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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恨明月，獨不照我身
白骨皚皚的戰場上，是我救下了性命垂危的鎮國大將軍謝衡。
為了報恩，他答應以正妻之禮抬我進門，可進京後我才知道當今公主是謝衡的心上人。
她大鬨將軍府，跳城樓，飲毒酒。
每一次，謝衡都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綰綰，正妻的位置我給不了你了，你做妾可好？”
他十裡紅妝迎娶公主那天，公主踩著我的背上了喜轎。
那雙鞋下細密的針刺穿了我的脊背，腹中胎兒也因此早產。
我在別院裡痛不欲生，讓丫鬟去找謝衡救我和孩子。
謝衡冷漠帶話：“今天是我和公主的大喜之日，怎麼能見血光？你告訴她，要生也得留在明天生！”
主院纏綿悱惻的叫喚聲中，肚子裡的孩子一點點失去了動靜。
他與別人的新婚大喜，是孩子的魂歸之日。
肚子一陣陣發緊，我疼得渾身是汗。
嗓子早已沙啞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著掛滿紅幔的主院，忍著痛站在外麵喊著謝衡的名字。
“將軍，我方才動了胎氣，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陪著我把孩子生下來。”
門內的人影晃動，卻一直沒有聲音傳來。
直到女人一陣嬌喘聲透著門縫鑽進了我的耳朵，男人的聲音接著響了起來：
“隻是讓你當了個上轎凳，你就動了胎氣？沈綰綰，我不喜歡女人爭風吃醋。”
“你的臨盆尚在月餘後，我早已安排好宮中太醫。”
“你先回別院，我空了自會來找你。”
“將軍……你別走神……”
公主的嬌嗔呻吟猶如刺耳的針，讓我的肚子跟著又緊了起來。
“瑤瑤……”
看著燭火下相擁的兩個人影，我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深吸了一口氣後，我扶著一緊一緊的肚子步履蹣跚地轉身，胸腔裡滿上一層又一層的血腥味。
走過遊廊，入目是一片紅綢幔帳。
謝衡像是將京城裡所有的春色都搬進了將軍府裡，滿園春色盛滿了他對公主的情意。
想起他娶我進門那天的倉促潦草，我才知道公主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我到別院時，雙腿間早已鮮血淋漓。
喜兒一見大驚失色，叫來穩婆時我已經陷入半昏迷。
不知道過了多久，穩婆慌亂中擦了一把汗，緊張地吩咐下人把門窗關嚴實：
“這孩子太大了，不請大夫根本生不出來啊！”
喜兒哭著跪在我麵前：“夫人，我去找將軍請大夫來好不好？夫人！”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夫人，要叫、叫姨娘。”
原本將軍府中都喚我夫人，可在謝衡準備迎娶公主那天開始。
謝衡就讓府中人改口叫我姨娘了，我的住處也被搬到了別院。
先前喜兒為我鳴不平，被謝衡打了三十板子。
這會兒，她又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果然丫鬟隨主子，一個樣。
“姨娘！你就讓我去找一找將軍，好不好？”
喜兒焦急地改口，看著我身下不斷湧出來的血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杏眼腫得像核桃。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眼見著我已經不行了，謝衡再怎麼忙於娶妻，也該差人去請個大夫為我接生。
可沒過多久，喜兒耷拉著頭回來了，臉上帶著清晰可見的巴掌印。
我撐著的意識，在那一刻消散了幾分。
原來他對我，竟然已經到了見死不救的地步？
“姨娘……”
喜兒還沒說話，就被身後公主帶來的葉嬤嬤推到了一邊。
“將軍說了，今日是他與公主的新婚大喜，不得見血光。柳姨娘要生也得留到明天生！”
“來人，把這別院給我看好了。”
“若是讓這些汙穢之物衝撞了公主和將軍的大喜，我把你們扒皮抽筋丟到後山喂狗。”
葉嬤嬤差人趕走了穩婆，又讓人把門窗都打開透風。
一陣陣冷風透過汗漬鑽進骨頭裡，刺骨的疼痛讓我喘不上氣來。
葉嬤嬤將一塊落紅的帕子丟在我眼前，倨傲地瞥了我一眼：
“這帕子是當家主母的，將軍說讓你今日洗乾淨了，明日帶著這帕子過去請安。”
我早已沒了任何力氣，轉眼看了一眼那落紅的帕子。
心中猶如萬千白蟻啃噬，身下撕裂的痛竟不及這心中痛感的萬分之一。
“葉嬤嬤，你們欺人太甚！難不成我家姨娘胎死腹中，這就不叫見血光了？！”
“公主院中那麼些人，連洗個帕子的人都沒有嗎？”
喜兒實在氣不過，仰著頭頂撞葉嬤嬤。
卻被葉嬤嬤身邊的兩個人架了起來，葉嬤嬤連著甩了幾個巴掌，嘴裡罵著一些入不了耳的話。
“住、住手！”
我忍著痛喊出聲，想要製止，隻見葉嬤嬤轉身看我一眼，命人接著打。
“喜兒……”
我用儘全身力氣起身，不顧身下正在流血，跌跌撞撞地衝過去護住了喜兒。
“勞煩……葉嬤嬤傳話，這帕子我一定會洗乾淨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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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嬤嬤見我臉色煞白，也怕出事。
幾個人冷眼晃蕩了一圈，匆匆離去。
直到門被關上的瞬間，我僵著的身體才泄力般軟了下來，倒在了喜兒的懷裡。
“我們倆真夠倒黴的，大喜之日被差使來看著這糟爛院子。”
“你聽聽主院那聲響，將軍和公主纏綿了半宿，到現在還沒停呢！”
“將軍體力可真好啊！”
門外傳來看守人毫不掩飾的高談闊論，夾雜著主院裡傳來的浪叫聲。
我的心一點點沉寂，如同陷入寒潭，渾身顫栗不停。
肚子裡的動靜一點點消失，孩子在我腹中逐漸沒了呼吸。
骨肉分離的痛讓我的神誌一點點變得模糊，耳邊隻剩下喜兒的哭聲。
我抓著喜兒的手，用最後一絲力氣將剪刀塞進了她手心裡：
“喜兒……剪開它。”
“現在隻有你能救我了……”
謝衡會娶我，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陰差陽錯救了他之後，他說他從不在乎尊卑之分，隻求娶我進門後能庇佑我一生平安。
這句話，足以讓一生漂浮無依的我繳械投降。
我跟著他隨軍，後來跟著他回京。
他待我很好，好到我以為死亦不可惜。
可這一切的好都在回京見到公主後，消失殆儘。
從他說出讓我當妾的那一天開始，謝衡的心就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或許，從一開始也不曾在過。
醒來的時候，渾身如同被碾壓似的疼。
房中滿地的血汙，一片狼藉。
“喜兒，我的孩子呢？”
喜兒笑著的嘴角瞬間塌了，她從一旁抱過早已斷了氣的嬰兒，輕輕放在我的懷裡。
即便我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看見時依然心如刀割。
是我不該心存妄念，以為生下孩子就能讓謝衡回心轉意。
是我不該留戀這些原本不屬於我的東西，妄圖攀附謝衡。
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眼淚無聲無息落下，我哭著讓喜兒尋個上好的棺木擇日將孩子埋了。
喜兒沒走多久，門外葉嬤嬤的聲音就到了。
葉嬤嬤斜眼看了我剛換上的素衣，挑眉笑了笑，抬手間幾個人押著我，就往主院走去。
主廳裡謝衡和連瑤高坐台上，滿麵春風。
謝衡在看見我的瞬間，鋒利的眉骨緊緊皺了起來：
“沈綰綰，大喜之日你穿一身素衣過來請安？”
“我從前當真是寵你寵地沒邊了！”
寵我？
我聽見這兩個字甚至懶得反駁，隻覺得麵前深愛的男人陌生又可怖。
連瑤伸手去拉他，笑著安撫道：
“將軍，不礙事的，我不介意。”
我靜靜地看著麵前的這對新婚夫妻，一言未發，恭恭敬敬地給連瑤敬了茶喊了夫人。
謝衡挑眉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我從小在邊塞戰場長大，性子跳脫。
回京後謝衡沒少給我找教習嬤嬤學規矩，我總是偷懶耍滑。
在他提出要娶公主時，我也曾大發雷霆鬨著要回邊塞。
可那時他哄我，說天下之大，莫非黃土。
若是得罪了公主，他即便是振國將軍也護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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