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戲碼
我再次睜開眼時，正被人從一棟燈火輝煌的別墅裡推搡出來。
「滾出去！我們孟家沒有你這麼惡毒的女兒！」一個保養得宜的女人指著我的鼻子尖叫，眼裡的厭惡像淬了毒的針。
她身後，站著我的親生父親，孟宏。他冷漠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相乾的垃圾。而被他們護在身後的，是那個占據了我十六年人生的假千金，孟語棠。她縮在他們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得意的笑。
我踉蹌著摔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台階上，膝蓋磕破，火辣辣地疼。
大腦一陣劇痛，無數不屬於我的記憶洶湧而來。
原來，我叫沈硯書，是孟家抱錯的真千金。在鄉下養母家貧苦地長到十六歲，才被接回這個所謂的“家”。
而原身，因為自卑、嫉妒，以及無法融入這個豪門家庭的笨拙，處處與孟語棠作對，最終在一次“意外”中，被孟語棠設計推下樓梯，卻反被誣陷是她要加害孟語棠。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我，也叫沈硯書。
但我是大周朝最後一個女狀元，沈硯書。
我的一生，是靠著母親的掩護，女扮男裝，從寒窗苦讀到金榜題名。我以為我能用滿腹經綸實現抱負，卻在殿前被揭穿了女子身份。
“女子乾政，霍亂朝綱！”
“才華於女子，乃是原罪！”
那些我曾經敬仰的同僚，那些我曾想輔佐的君王，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最終，我被判了淩遲。
千刀萬剮的痛楚仿佛還殘留在靈魂深處，讓我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
我撐著地，緩緩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琉璃燈”，看著遠處街道上飛馳的“鐵盒子”，看著孟家人身上那不知是何材質、卻無比輕便的衣物。
記憶告訴我，這裡叫現代。
一個……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樣讀書、工作，甚至可以站在世界頂端的時代。
一個……我的才華，不再是原罪的時代。
我的心，在經曆過極致的絕望後，被一股滾燙的狂喜和希望填滿。
前世，他們因我的性別，扼殺我的才華。
今生，我要用我的才華，堂堂正正地站在這時代之巔！
孟家的門“砰”地一聲在我麵前關上，隔絕了裡麵虛偽的親情。
我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初秋的冷風裡，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乾淨、完整、沒有一絲傷痕的手。
真好。
就在這時，一輛破舊的出租車停在我麵前。車門打開，一個麵容憔悴、眼角布滿細紋的女人衝了下來，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硯書！我的女兒！”
是我的養母，蘇婉。
原身的記憶裡，孟家找到她時，曾想用五十萬買斷她和蘇婉的母女關係。蘇婉把錢砸了回去，隻說了一句：“我女兒不是商品。”
此刻，她用自己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裹住我，聲音哽咽：“不怕，他們不要你，媽媽要你。我們回家。”
“回家。”我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前世今生所有的孤苦和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溫暖的支點。
我扶著蘇婉，坐上了那輛顛簸的出租車。身後那棟奢華的別墅，在我眼中，渺小得像個笑話。
孟家？不過是我沈硯書此生，要邁過的第一個微不足道的台階而已。
**（二）**
回到蘇婉那間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我才真正開始審視這個全新的世界。
屋子很小，但被蘇婉收拾得一塵不染。桌上擺著她剛做好的飯菜，一碗雞蛋羹，一盤青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快吃吧，都涼了。”蘇婉把筷子塞到我手裡，眼神裡滿是心疼，“孟家那種地方，不待也罷。你就是我蘇婉的女兒，以後媽養你。”
我看著她，這個女人靠在菜市場賣菜，獨自一人將原身拉扯大。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背也有些佝僂，但她的愛，比孟家那棟別墅裡所有的財富加起來，都要沉重。
我扒了一口飯，前世從未嘗過的香甜滋味在舌尖化開。我點點頭，輕聲說：“媽，我聽你的。”
吃完飯，我開始整理原身的遺物。除了幾件廉價的衣服，就隻有一堆課本和試卷。
我拿起一張數學試卷，上麵用紅筆寫著一個刺目的分數：58。
總分，150。
而原身所有科目的總成績，常年徘徊在300分左右。在A市重點高中，這個分數，是名副其實的“學渣”，是鄙視鏈的最底端。
記憶中，原身回到孟家後，被安排進了最好的火箭班。但她基礎太差，根本跟不上進度，成績一次比一次難看。孟語棠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成績優異，人緣極好。每一次考試後，原身都要承受全班同學若有若無的嘲笑，和孟語棠“姐姐，你要加油哦”的虛偽關心。
自卑和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原身的心。
而現在，這些都成了我的。
我看著書本上那些陌生的符號和公式，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興奮。
前世，我為了科舉，四書五經、策論史集，倒背如流。那些艱澀的古文，我都能一一攻克。眼前的數理化，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的知識。
這個時代，知識，是通往頂峰最公平的階梯。
我喜歡這個時代。
第二天，我照常回到學校。
一進火箭班的教室，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向我。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孟語棠立刻迎了上來，拉住我的手，眼眶紅紅的：“姐姐，你還好嗎？爸媽也是一時生氣，你別往心裡去。你快去跟他們道個歉，他們會原諒你的。”
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我才是那個不懂事的壞人。
我抽出手，淡淡地看著她：“道歉？我何錯之有？”
孟語棠一愣，沒想到一向懦弱自卑的我，會是這個反應。
這時，一個穿著名牌，氣質高傲的女生走了過來，她就是孟語棠的閨蜜，A市權勢人物鬱家的千金，鬱清瑤。也是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真學霸。
她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對孟語棠說：“語棠，你跟這種人廢什麼話？有些人，天生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她的話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教室的人都聽見。一陣壓抑的竊笑聲響起。
我沒理會她，徑直走向我的座位。
還沒等我坐下，班主任崔曼就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沈硯書，你出來一下。”
我跟著她來到辦公室。
崔曼將一份調班申請單拍在桌上，語氣冰冷：“你被孟家趕出來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我們火箭班是為學校培養清北苗子的地方，不是垃圾回收站。你的成績，你的品行，都不配待在這裡。我已經跟教務處申請了，把你調到十一班去。”
十一班，全校聞名的“差生集中營”，或者說，“養老班”。裡麵全是些不學無術的富二代，或者徹底放棄學習的墊底學生。
原身的記憶裡，崔曼一直對她百般刁難，卻對家世優渥的孟語棠和鬱清瑤和顏悅色。顯然，孟家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
這是要徹底毀了我。
我看著她，平靜地問：“崔老師，學校的規定，是按成績分班。我上次月考，雖然隻有308分，但還在火箭班的分數線內。你憑什麼把我調走？”
崔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憑什麼？就憑我是你的班主任！沈硯書，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還是孟家千金嗎？簽了字，趕緊滾去十一班，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屈辱。
又是這種熟悉的，被人用權勢肆意踐踏的屈辱。
前世，他們用皇權和宗法。今生，他們用地位和關係。
但不同的是，今生，我有反抗的餘地。
我拿起筆，在申請單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崔曼，一字一句地說：“崔老師，你會後悔的。”
崔曼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當我抱著我那點可憐的行李，走進十一班的教室時，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數十道好奇、探究、玩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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