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決裂
我曾以為，我和陳肆然的結局，會像所有校園小說裡寫的那樣，從校服到婚紗。
直到謝師宴那晚，一個銀色的小方塊從他口袋裡掉出來，清脆地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我長達十八年的夢。
那東西很薄，包裝上印著幾個刺眼的數字——「0.01」。
整個包廂，在喧鬨的頂峰瞬間死寂。
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從地上的那個小東西，轉向我，再轉向陳肆然。空氣裡彌漫著酒精、烤肉和一種名為“曖昧”的尷尬氣息。
“我操，然哥，可以啊！”有人怪叫一聲，打破了寂靜。
緊接著，起哄聲像潮水般湧來。
“可以啊陳肆然，深藏不露啊！”
“江芊臉都紅了，你們倆……是不是高考一結束就……”
“學霸配校霸，這都玩得這麼花了？”
我的臉頰滾燙，血液衝上頭頂，嗡嗡作響。我下意識地去看陳肆然，希望他能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皺著眉，不耐煩地把那些起哄的人懟回去，然後拉著我的手腕離開。
我們是青梅竹馬，整個學校都知道他罩著我。
他會替我擋掉所有我不願參加的聚會，會把那些給我遞情書的男生堵在牆角“講道理”，也會在冬天的早晨，雷打不動地給我帶一杯熱豆漿。
所有人都默認我們是一對。
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
陳肆然的好友路遠周更是個大嗓門，他一把攬過陳肆然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們這群人懂什麼？我然哥早就說了，江芊是他的人，誰動誰死。這叫什麼？這叫鐵樹開花，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徹底坐實了我和陳肆然的關係。
我窘迫地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我甚至開始期待，陳肆然會借著這個機會，大大方方地承認。
然而，我等來的，卻是冰水澆頭般的寒冷。
“誰跟你們說我女朋友是江芊？”
陳肆然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穿了包廂裡所有的嘈雜。
他撿起地上的那個小盒子，慢條斯理地在指尖拋了拋，眼神輕蔑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慘白的臉上。
那眼神，陌生、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報複的快感。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我想起了高考結束那晚。
我們一起去看了午夜場的電影，他說太晚了，回家不安全，於是在酒店開了間房。我當時很害怕，但他舉著手保證：“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會兒，絕對不做別的。”
我相信了他。
可是在那張大床上，當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側，大手開始不安分地遊走時，我還是因為恐懼而推開了他。
他當時就沉下了臉，一整晚沒再和我說一句話。
原來，他還在生氣。
原來，這就是他的報複。
在我如墜冰窟的目光中，陳肆然忽然勾起一抹邪氣的笑。他邁開長腿，徑直穿過人群，走向角落裡那個染著一頭粉色頭發、化著煙熏妝的女孩——桑婉婉。
她是班裡出了名的頑劣女生，抽煙、喝酒、打架，無所不為。
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肆然在桑婉婉麵前站定，將那個“0.01”的盒子塞進她手裡，然後，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他一手扣住桑婉婉的後腦勺，一手攬住她的腰，當眾擁吻。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帶著侵略性的吻。
桑婉婉起初有些錯愕，但很快就熱情地回應起來，雙手纏上了他的脖頸。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凍結的聲音。
良久，唇分。
桑婉婉舔了舔被吻得紅腫的嘴唇，挑釁地看向我，笑得像個妖精：“哎喲，江大才女，光學習好有什麼用？男人要的，可不止是成績單哦。你看，像你這種沒情趣的，然哥可不喜歡。”
陳肆然沒有反駁，隻是懶洋洋地靠在牆上，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冷得像刀子：“我沒那麼多耐心，當然是找願意的人。”
“轟——”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羞辱、背叛、難堪……無數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臟。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審判和嘲笑。
就在我快要被這滅頂的窒息感吞噬時，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奇怪的、半透明的文字。
【臥槽！高虐名場麵來了！前方核能預警！】
【別怕別怕，男主是故意氣女主的，這狗男人占有欲太強，被拒絕了就用這種幼稚的方法報複。】
【姐妹們放心，套子是沒拆封的，他跟女配啥也沒發生，就是演戲！】
【對對對，這是經典追妻火葬場之前的轉折點，就是為了逼女主認清自己的心意，不破不立嘛！】
彈幕？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是羞憤過度產生了幻覺。我眨了眨眼，那些文字依舊清晰地飄浮在空中，散發著幽幽的藍光，隻有我能看見。
原來，陳肆然是在故意氣我。
原來，這一切都是演戲。
我理解了他的報複心理，因為我拒絕了他的親密，傷害了他作為男人的自尊。
可是，理解不代表原諒。
心臟的某個角落，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碎了。我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那種耗儘了所有力氣和期待的疲憊。
我和他約定過，高考後要一起報考本市最好的那所大學，永遠不分開。
而現在，我隻想逃離。
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城市，逃離陳肆然。
去北城吧。去那個我曾經為了他而放棄的、中國最好的學府。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班主任張老師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他一眼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尤其是看到我煞白的臉和陳肆然、桑婉婉親密的姿態。
張老師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將我護在身後，聲音嚴厲：“都乾什麼呢？高考結束了就無法無天了？陳肆然，桑婉婉，你們倆注意點影響！”
他又轉向其他人：“還有你們，同學一場，別合起夥來欺負人。”
“老師，我們沒欺負她……”有人小聲辯解。
“行了，都散了吧。”張老師不容置喙，然後溫和地對我說，“江芊，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在走出包廂的那一刻，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對“璧人”。
陳肆然正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暴怒和……一絲慌亂？
桑婉婉則像一隻勝利的孔雀，得意洋洋地挽著他的胳膊。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微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祝你們，長長久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看到陳肆然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儘褪。
我轉身，跟著張老師離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砰！”
是椅子被踹翻的聲音。
我知道，陳肆然暴怒了。
可那又怎樣呢？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鬨劇，我不想再奉陪了。
謝師宴上，陳肆然擁吻桑婉婉的視頻，像病毒一樣在校園牆和各個班級群裡瘋狂傳播。
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聳動。
《震驚！校霸陳肆然情定叛逆少女，學霸江芊慘遭拋棄！》
《青梅竹馬終究抵不過天降？謝師宴上演年度情感大戲！》
我成了整個年級最大的笑話。
走在路上，總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女主好可憐，被當眾打臉，心疼死我了。】
【別慫啊！這時候就該衝上去給渣男一巴掌，再手撕小三！】
【哎，女主性格太軟了，這種時候就該找男主對峙啊，快去求和吧，他肯定心軟了！】
空中的彈幕比同學們的議論還要聒噪，它們不停地給我出謀劃策，中心思想隻有一個：快去找陳肆然，快去挽回他。
我一概無視。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拔掉了網線，手機關機，專心致誌地等待高考成績。
偶爾開機，微信裡全是未讀消息。有同學發來的安慰，有八卦的打探，還有……桑婉婉的好友申請。
我直接點了拒絕。
但她似乎並不罷休，換了個小號加上我，然後，她的朋友圈就成了專門為我上演的獨角戲。
今天，是她和陳肆然染了同款的銀灰色情侶發色，配文：“我的叛逆，隻為你。”照片裡，陳肆然側臉冷峻，眼神卻似乎落在了鏡頭外的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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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要是像，的沉沉陰天，天那證業畢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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