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奶
我為兒子的高考操碎了心，
從考場外頂著烈日苦等到查詢分數時的心慌意亂，
沒想到，他卻雲淡風輕地告訴我，他根本就沒進考場。
他藏在廁所裡，冷眼看著為他祈禱的我，
隻為了用毀掉前途的方式，
逼我賣掉家裡唯一的兩套房，送他出國留學。
更讓我心寒的是，我那失業多年、遊手好閒的丈夫，
竟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那天晚上，我無意間聽到了客廳裡父子倆的密謀。
“爸，你這招太絕了，我媽肯定不忍心看我在家爛掉。等我到了國外，就把您接過去。”
“好兒子，我總算能自由了，以後就讓她一個人在國內掙錢，養活我們爺倆！”
那一刻，我十八年的付出與犧牲，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著眼前這對狼心狗肺的父子，冷笑出聲：
“不去高考是吧？正好，錢都省了，給我滾出去打工！”
當別人家的孩子都緊張激動地查高考分時， 我卻震驚地得知，我兒子程智岩根本沒進考場！
這怎麼可能？我明明親手把他送到了考場大門口，頂著毒太陽一步沒離開地陪著他、等著他。 他當時還跟別的考生一樣，興衝衝地告訴我，語文考得挺順手，作文題目正中下懷！ 數學的大題也都會做，拿個130分沒問題！
怎麼可能查不到成績？
我慌得心都揪緊了，一遍遍地重新輸入他的準考證號。 甚至摸出手機，打算直接給教育局打電話問個究竟。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打遊戲的兒子突然爆笑出聲： “媽，你別白費力氣了，你把我送進學校之後，我就直接躲廁所裡了。 廁所的窗戶剛好能看見你，你還在那雙手合十乾嘛呢？求神拜佛嗎？告訴你，求誰都沒用，我壓根就沒考！”
我感覺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半天，我才從喉嚨裡擠出沙啞的幾個字： “為……什麼？”
我真的無法理解！ 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兒子程智岩的成績雖然不算頂尖，但正常發揮的話，考個普通一本還是很有把握的！ 從初中到高中這六年，我可以說為了培養他，拚儘了全力。
他爸程遊誌失業很多年了，整個家就靠我一個人打兩份工撐著。 為了照顧好他，我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做飯，準備好清淡的粥和爽口的小菜。 中午的飯菜，一葷兩素，都用保溫飯盒裝好，讓他帶去學校。 我八點要準時到單位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回家就得立刻做晚飯。 吃完晚飯，我還要去公園門口擺地攤掙點外快。 收了攤回家，還得陪他刷題，經常一熬就到半夜，好幾次累得我眼前直冒金星，但我都死死咬牙扛著！
我心裡總有個念頭，既然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上，我就要對他負起責任。 我不圖他將來能回報我什麼，隻求自己能問心無愧。
可我真沒想到，自己這麼多年的辛苦付出，到頭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忍住想抽他一耳光的衝動，我想聽聽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等著他給我一個解釋。
他用一種鄙夷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要出國留學！”
居然是為了留學！我一下子就急了： “程智岩！我也早就跟你說清楚了，我們家沒那個條件送你出國！我答應過你，隻要你成績夠好，能申請到獎學金，那我們讀研究生的時候再出去。媽再多攢幾年錢，到時候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供你，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他比我還急，理直氣壯地衝我吼： “咱家不是有兩套房嗎？都賣了不就得了！第一年的學費就有了，後麵的錢你再慢慢掙唄！ 你老讓我高考高考，高考有屁用？大學畢業還不是一樣給別人打工，現在還有一大堆人找不到工作，全國五百多萬大學畢業生失業，你知不知道？ 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圍著灶台轉，你能知道個啥！”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控訴和威脅的意味： “媽，你可想清楚了，你就我這麼一個兒子，以後老了、病了、癱在醫院了，給你端屎端尿、養老送終，最後給你摔盆打幡兒的，不都得指望我嗎？ 你現在不把我托舉起來，不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給我鋪路，等我將來翅膀硬了飛遠了……”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冷酷又惡毒的笑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到時候……別怪我給你拔管兒！”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讓我堵得喘不過氣。
接著，他把厚厚一摞宣傳冊扔到我麵前： “這些都是辦留學口碑不錯的中介，你抓緊時間聯係吧！ 送我去美國還是英國，都行！”
說完，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捧著手機一邊打著遊戲，一邊回了自己房間。
我被他這番話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沙發上的老公。
程遊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兒子說得有道理，孩子有追求是好事。咱家就這麼一根獨苗，錢不花在他身上花在哪？”
他掀起眼皮，輕描淡寫地掃了我一眼： “就聽他的吧，把兩套房都賣了，如果錢還不夠…… 你身體不是還行嗎？再辛苦一點，多打兩份工，總能把錢湊齊的。”
說完，他哼著小調出門打麻將去了。
我癱倒在沙發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這是這些年陪兒子熬夜學習落下的老毛病，特別是高考前那幾個月，我基本是靠著硝酸甘油硬撐過來的！
我總以為，等他考完試一切就好了。 結果考完後，我每天都惦記著出分的事，抱著厚厚的報考指南研究誌願。 還在網上到處聽報誌願的直播講座，搶那些免費的指導名額，忙得不可開交。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個晴天霹靂！
我震驚於兒子沒去高考，更震驚於他故意對我隱瞞了這件事！ 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為他忙碌、為他焦慮，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 任由我滿懷期盼地暢想他上大學後的美好生活。 他就那麼冷漠地看著，卻從不告訴我，我所有的期盼都隻是一場空夢！
他就是要等到高考放榜這一天，等著看我希望破滅、徹底崩潰的樣子，好給我這致命的一擊！
我的兒子，到底是有多恨我啊！
夏夜的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冰涼，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 才發現滿臉都是淚水。
兒子惦記著的那兩套房子，是不可能賣的。
關於他想出國的事，我們早就討論過不止一次了。 說是有兩套房，但準確地說，那都是我的房子。 一套是我們現在全家住著的，是當年老房子拆遷，因為我的戶口在，所以分給我的。 另一套是我爸媽現在住著，他們年紀大了，為了省去以後繼承的麻煩，就把房子提前過戶到了我名下。
兩套房產證上寫的都是我的名字，但我絕不可能為了供程智岩出國，就讓我爸媽去睡大街！
我一肚子火衝進程智岩的房間，把他手裡的手機給拍飛了，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賣房子給你留學，想都別想。房子賣了，你姥姥姥爺上哪兒住？我們一家子睡大馬路嗎？程智岩，咱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非要把我往死裡逼？你都這麼大人了，就不能體諒一下父母？去複讀，明年重新考。”
他死死地瞪著我，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我複讀個屁！我為你考慮，那誰來為我考慮？ 這個家這麼窮，是我的錯嗎？當初沒錢你生什麼孩子！ 你生我的時候征求過我的意見嗎？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又給不了我好日子，你這是想逼死我？行，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他又在威脅我！為了達到目的，他總是用我對他的愛來當武器。
我的心涼了半截，痛心疾首地說： “智岩，媽媽生你養你……”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粗暴地揮手打斷了： “別跟我提什麼生我養我！你們生我，不就是為了享受懷胎十月的過程嗎？ 養我？不就是為了防老嗎？等我長大了，能掙錢了，再把我的價值榨乾，少他媽做夢了！你現在送我出去，以後我掙了錢還你不行嗎？我身邊的哥們兒、同學，好多都出國了！讓我在國內上大學，我丟不起這個人！”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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