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等候的拉薩
我抓著許煙蘿的衣領，把她連人帶行李一起扔出了我的酒店房間時。
門外傳來我曾經的青梅竹馬氣急敗壞的怒吼：“沈清秋！你又發什麼神經？！”
他懷裡護著梨花帶雨的許煙蘿，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我。
他大概忘了，就在幾天前，他還親手取消了我飛往拉薩的機票，隻為成全懷裡這個女孩“第一次坐飛機”的夢想。
他也忘了，這次旅行，本該是我們約定了三年的告白之旅。
他以為我還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為了他一再忍讓、妥協。
但他錯了。
當他選擇拋下我的那一刻，我們就再也不會有以後了。
這次的畢業旅行，是我和顧言深在三年前就定下的約定。
那時候，他成績不佳，而我本可以進入市裡的重點高中。是顧言深近乎哀求地讓我留下，與他讀同一所學校，我一時心軟便答應了。作為回報，他鄭重地向我承諾，高中畢業時，我們一同去拉薩，他要在雪域高原上向我告白。我們一起考上大學，畢業後就結婚。
我把這個承諾當了真。
為此，我費儘心血，用了整整三年，硬是把他的成績從下遊拉到能與我並駕齊驅的水平。
我曾以為，我們的未來會像約定中那般清晰。
但自從許煙蘿轉學過來，顧言深的目光，好像就隻追隨著她了。
他為許煙蘿補習功課，陪她去做所有她未曾體驗過的新鮮事。
我們的兩人午餐，時常會變成三個人的飯局。
我點的魚和肉，最後總會出現在許煙蘿的碗裡，顧言深會說：「清秋，你該減肥了，多吃點青菜。」可我的體重明明才九十斤。
我們約好周末的電影，他也會臨時變卦，理由是：「許煙蘿說一張電影票六十多塊，是她兼職三小時的酬勞，她覺得不值。清秋，你自己去看吧，我也覺得父母賺錢不容易。」可他似乎忘了，就在不久前，他的父母才剛為他換了一台價值上萬的筆記本電腦。
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
後來，甚至連我的生日，他都失約了。
我固執地在家中等待，想等他來了再吹蠟燭。
時間從十一點滑向十二點，又走向淩晨，我始終沒有收到他半個字的消息。
我隻能安慰自己，或許他被什麼急事耽擱了。
但很快，我就在他的朋友圈裡，刷到了他陪許煙蘿去飆車的視頻。
照片上，許煙蘿緊緊地摟著他的腰，兩人在無人的街道上儘情馳騁。
直到第二天，他才帶著一臉懊惱向我解釋，說他忘記昨天是我的生日。
曾經親密無間的青梅竹馬，身邊就這樣處處多了一個許煙蘿的身影。
而這次高考，他雖然發揮超常，分數卻依然夠不上國內頂尖的學府。
他想當然地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為了遵守我們的約定，而選擇和他一同留在南城。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高考誌願，早已填向了遙遠的北城。
說實話，為了他放棄重點高中的那一次，我已經後悔了。
這兩年裡，在我一次次被他拋下之後，我早已不再是那個凡事以顧言深為中心的人了。
這次旅行，我原本是打算借此機會，親口告訴他這件事。
然而，當我往機場趕時，卻發現我的機票忽然被取消了。
我正感到困惑與茫然，幾行奇異的彈幕毫無征兆地浮現在我的視野裡。
【來了來了，就是這一次，男主因為心疼女主從來沒有坐過飛機，所以將女配的機票取消，給了女主，女配就和男主大吵了起來。】
【後來就算女配真的再買了火車票趕過去，男主和女主也已經一起度過了甜蜜的一天，兩人如膠似漆，男主眼裡根本看不到女配！】
【也是這一次，男主覺得女配太作了，每吵一次男主就發現女主的一個優點，最後和女配漸行漸遠，和女主終成眷屬，我磕！】
我握著手機，還在遲疑是否該發信息向顧言深求證，他的消息卻先一步彈了出來。
【清秋，許煙蘿從來沒有坐過飛機，我將你的機票退了，換給了許煙蘿。】
【你重新買火車票過來找我吧，我們在拉薩等你！】
見我沒有回複，顧言深的第二條信息緊隨而至。
【生氣了？我知道你沒有吃過苦，嬌氣。】
【但人家許煙蘿什麼苦都能吃，為什麼到了你這就不行了？】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字句。
原來，那些彈幕所說的，竟然都是事實。
我抿了抿嘴唇，重新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火車票。
隻是，我將目的地改成了另一個城市。
是顧言深，先一步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暑假飛拉薩的機票非常緊張。
我的那張票被顧言深退掉後，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再買到。
火車票也已經售罄。
好在，我用搶票軟件加價買到了一張去西安的票，還是個軟臥包間。
我剛在鋪位上坐下，顧言深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清秋，你是坐火車過來吧？」「許煙蘿說雖然硬座很累，要四十多個小時才能到拉薩，但沿途的風景真的很美，這可不是坐飛機能看到的風景，你賺到啦！」
我冷笑一聲，收了手機，沒有回複。
其實，在得知機票被退後，我也猶豫過還要不要繼續這趟旅程。
但想了想，我還是決定按計劃走。
去拉薩，不全是為了顧言深，它也是我人生規劃裡的一步，我不想因為他而放棄。
而且先到西安也沒什麼不好，那也是我很喜歡的城市。
隻是從海城到拉薩，坐火車要四十多個小時。
他也知道旅途辛苦，卻還是不經我同意就擅自退了我的機票。
用我的錢、我的時間和我的不安，去成全許煙蘿的“第一次”。
就算我決定放下了，心裡還是堵得慌，一陣陣地鈍痛。
這時彈幕也飄了起來。
【嘿，這女配還真是愛慘了男主，被拋下這麼多次，還是義無反顧地追著去。沒直達火車票了，也不介意先去西安，嘖嘖！】
【這下好了，本來還擔心少了女配這個催化劑，男女主感情進展會慢，沒想到女配還是按劇情走了，雖然出了點岔子，但到底還是追過去了，完美！】
【話說這女配的臉皮也真夠厚的，都被無情地拋棄這麼多次了，還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去。這種舔狗真是夠賤的！】
我隻瞥了一眼彈幕，便移開了視線。
包廂裡還算清淨。
雖然價格貴了些，但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我鬱結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來。
第二天，我順利在西安下了車。
我買了份西安地圖，圈出幾個想去的景點，又上網查了攻略。
到的那天有點晚，我就在景區附近訂了酒店。
剛躺下休息，就刷到了許煙蘿更新的朋友圈。
【最後一間房讓給了一對小情侶，我隻能和某人擠一間房啦，害羞ing……】
配圖是酒店的房間。
許煙蘿雖然沒有直接拍床，但房間玻璃的倒影裡，清晰地映出了顧言深正靠在床上玩手機的模樣。
我拿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言深發來的消息：【到哪裡了？許煙蘿說沿途的風景很漂亮，你拍來我看看。】
看我沒回，那邊又發來一個【？】。
我嗤笑一聲，調好鬨鐘，關機睡覺。
【哎喲，你們看，女配還傲嬌起來了。她以為不回信息男主就會著急嗎？】
【我看她還在做攻略，好像打算在西安玩幾天。這人怎麼回事？不知道男女主都在拉薩等她嗎？太自私了，隻顧著自己！】
【是啊，沒看到男主收不到她的信息，連跟女主說話都開始敷衍了嗎？這個女配能不能別作妖了？不破壞男女主的感情她會死嗎？】
【沒事，她愛作就作吧。等她到了拉薩，男女主早就“強製愛”了，哈哈哈，看到時候她會不會氣吐血！】
【對對，看女配現在這副安逸的樣子就來氣。嗬，她現在作得有多歡，到拉薩時就有多心碎。】
我沒有理會那些彈幕，閉上了眼睛。
我在西安儘興地玩了一整天，之後才打開手機，準備買下一段的火車票。
從這裡去拉薩的票源充足了許多。
但我沒有買，還是選擇了先到蘭州的車票。
期間顧言深看我一直沒回消息，便直接打來了電話。
我拿出手機時不小心按到了接聽鍵，隻好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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