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伏斷尾
我和妻子的婚姻，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表演。
我為這個家提供了優渥的物質基礎，每月一筆可觀的家用，房產與車輛的受益人寫的都是我們的孩子。在所有人眼中，我無疑是個無可挑剔的丈夫。
然而，這副完美畫卷下，藏著一個我們共守的謊言。
那個謊言，我清楚她早已洞悉，她也明白我知曉她的知曉。可我們之間有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誰也不去戳破那層窗戶紙。
我本以為，這種微妙的平衡會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就在某天，她毫無征兆地開口：
“這些年，謝謝你的照顧。”
“我們把手續辦了吧。”
「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已經轉過去了。」
我交疊著腿陷在沙發裡，朝溫檸的背影開了口。
她正俯身，往玻璃生態缸裡投喂那隻蜥蜴。
過了片刻，她才緩緩站直，轉過身來，給了我一個溫和的笑。
「好的，我收到了。」
她的聲音總是這樣，柔軟又溫暖，和她給人的感覺別無二致。
我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對了，有件事要和你說。我明天要去一趟九寨溝，大概幾天。最近項目壓力太大，公司同事都想找個地方散散心，所以……」
「工作要緊，那就在外麵多放鬆幾天。要我幫你收拾行李嗎？」
她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臉上是那種淺淡又安然的笑。
「不用了，我……公司那邊有備用的。」
她輕輕頷首，像想起了什麼，又叮囑道：
「那邊晝夜溫差應該不小，記得帶件厚外套。別又像上次一樣生病住院，那就麻煩了。」
她講這話時，眼神專注，語氣誠懇，是那種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心。
我心裡沒來由地歎了口氣。
溫檸的溫順是刻在骨子裡的。
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會給出這個評價。
我自然也不例外。
結婚這麼多年，她把一個妻子的角色扮演得無可挑剔。
對女兒念念，她耐心引導，傾注了全部的愛；
對我，她極儘體貼，關懷備至。
去年我淋雨得了肺炎，她跑前跑後，又是熬湯又是求醫。醫生斷言要休養一個月的病，在她無微不至的照料下，半個月就大好了。
她還不放心，反複向醫生求證。
「真的完全康複了嗎？不會影響他工作吧？」
直到醫生給出斬釘截鐵的答複，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舒一口氣。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溫檸是愛我的。
她的世界裡，除了念念，便隻有我。
我隨口一提的小事，她會記在心上；我身體的一點不適，就足以讓她寢食難安……
按理說，我實在不該挑這個時間出門。
再過兩天，就是她父母的忌日。
二老因車禍離世，遵從遺願骨灰撒入了深山。每年的祭拜，都要徒步攀爬近五個小時。
說起來，我與溫檸的相遇，正是在一次登山途中，撞見了獨自去祭拜雙親的她。
一個單身女人在荒山野嶺，終究叫人放心不下。從我們確定關係起，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放下一切陪她前往。
然而。
江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我許諾了要帶她去九寨溝走走。
今早，我人剛到辦公室。
江棠一身張揚的紅底碎花裙，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怎麼，昨晚回家跟你那位溫存了？」
她一屁股坐上我的辦公桌，兩條長腿悠閒地晃著，眼神裡全是戲謔。
我端起秘書剛送來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跟她分房好幾年了，你不是不知道。」
江棠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分房算個屁，不就是隔壁屋的事。林總當年為了你老婆要死要活的光輝事跡，我可還記著呢。」
我有些無奈地望著她。
「我跟她有約在先，不管多忙，每周都得回家陪念念兩天。我隻是回去看孩子，別亂想。」
江棠靜了兩秒，偏了偏頭。
「我不管，你得向我證明。」
我被她逗笑了，「這要我怎麼證明？」
她舌尖輕抵下唇，用高跟鞋的鞋尖，不輕不重地蹭了蹭我的腿間。
「用它證明。」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辦公室那扇沒關嚴的門。
「外麵都是同事，我們下午就飛成都了，晚上有的是時間——」
我的話沒能說完，江棠的手已經探了過來……動作熟稔得驚人。
「我進來，他們就不敢來打擾你。再說，外麵有人不是更刺激？」
江棠這段時間不知怎麼回事。
欲望強烈得不像話。
脾氣也說來就來，我甚至都搞不清緣由。為了省事，我最近幾乎對她百依百順。
我抓住她作亂的手，低聲笑道：
「待會兒聲音小點。」
「我偏不！」
「……」
江棠是我的業務夥伴，也是我的情人。
我們這層關係維持了四年。
她與溫檸，是截然相反的兩種女人。
若說溫檸是隻毫無攻擊性的家兔。
那江棠就是一頭母獅。
永遠自信、高傲，渾身散發著生命力和征服欲。
我和江棠同為本地投行的副總裁，起初是不同公司的死對頭，幾輪交鋒下來，竟生出了幾分英雄相惜的意味。
她是圈子裡有名的不婚主義者。
她的那句名言，業內人儘皆知。
「我年薪兩百萬，要錢有錢，要貌有貌，憑什麼要找個男人拖累我，生個孩子拉低我的生活質量？」
這番話讓她成了無數女下屬的精神偶像，被奉為獨立女性的典範。
我猜想，大多數男人在決定出軌前，內心都曾有過掙紮與權衡。
可後來我才明白，當一切條件都恰到好處時，你的身體會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就像我和江棠的第一次。
那是在一次行業晚宴後，兩人都喝了些酒，恰好在電梯裡碰上。
也不知是誰先主動，等反應過來時，我們已經吻在了一起。
電梯門開了又關，我們糾纏著，幾乎是踉蹌著撞進了房間。
甚至來不及走到床邊。
就在門後，把一切都做完了。
……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我站起來，整理著褲子上的唇印。
江棠則坐在桌沿，慢條斯理地補著妝。
這時，我放在桌麵上的手機振動起來。
她順手拿起，掃了一眼，隨即嗤笑出聲。
「你那位給你備好了常用藥，讓跑腿送過來呢，囑咐你在九寨溝別玩病了。嘖，真是體貼到家了，這麼上趕著，我都自愧不如！」
江棠在我麵前提溫檸時，從不叫名字，也不說「你太太」，永遠是「你那位」，仿佛那是個多麼不配被她提及的符號。
或許在她看來，溫檸之所以還能占著林太太的名分，全是因為她不想結婚，懶得去爭。
畢竟，無論從外貌、家世還是能力，她們都不在一個層次。
所以溫檸現在擁有的一切。
不過是她的慷慨施舍。
一股莫名的煩躁突然從我心底湧起。
我伸手奪過手機，聲音沉了下去：
「她是我妻子，她不關心我，難道要你來關心？」
江棠的表情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江棠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一言不發地整理好衣物，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又急又重。
換作從前，我肯定會立刻追出去，好聲好氣地哄她。
但今天，我隻是看著那扇被她用力甩上的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的日光熱烈而刺眼。
我跌坐回椅子裡，疲憊地闔上了雙眼。
有那麼一瞬間，腦海裡浮現出的，是溫檸的臉。
近來，我和她的過往，總是不期然地浮現在我腦海。
溫檸在公立高中教生物。
她身形纖細，膚色是那種少見的冷白，言談間總是溫言軟語，唇邊總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她的眼睛其實極美，凝視你時，像含著一汪水，總讓我想起年少時迷戀過的某個女星。
隻是近些年，她總愛架著一副眼鏡，鏡片的反光，恰好將她眼底的波瀾遮掩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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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聲輕才，刻片了默沉檸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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