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二愣子用力敲打著麵前的鐵門。
北風呼呼地從身邊灌過，順著單薄的衣衫鑽進了胸膛，凍得瑟瑟發抖。
“砰砰砰”的響聲頓時吸引了不少鄉民探出腦袋看熱鬨，不過很快又習以為常地縮了回去。
因為，二愣子自打三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之後，就變成了傻子，偷看女人洗澡，趴在地上撿別人丟下的垃圾吃，乾過不少沒屁眼子的事。
要在平常，早就有人拎著鐵鍬出來給二愣子楊武開了瓢。
但李蘭香不能。
因為她就是楊武口中的嫂子。
兩年前知青下鄉時，從縣城插隊到了鹿北村，和打獵隊的年輕後生楊文相戀，下嫁給了楊家。
沒曾想好景不長，楊文在一次進山打獵的時候，被雪龍山的狼群給咬死了，李蘭香就一直守寡守到了現在。
正所謂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李蘭香雖然也不待見自己這個傻叔子，但也不忍心看他在零下十幾度的黑夜挨餓受凍。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一鵝蛋臉，膚白勝雪的女人走了出來，麵帶怒色道：“你哥都死了兩年了，你瞎喊什麼？”
“嘿嘿！”
楊武自顧自地咧著嘴傻笑，伸出手掌道，“給我。”
李蘭香問道：“給你什麼？”
楊武盯著前方：“大饅頭，又白又軟的大饅頭。”
聽到這句話，李蘭香先是一怔，隨即臉頓時紅到了耳根。
要知道，現在正值數九寒冬，冷風冰涼刺骨。
她出來時為了圖方便，隻披了件棉襖，扣子還來不及係緊。
頸下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豐滿的胸脯像是兩座凸起的雪峰，隨時快把紐扣擠爆。
“你這個流氓，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憤怒之餘。
李蘭香抬起手掌就抽了過去。
啪！
清脆的掌摑聲瞬間劃破黑夜。
楊武挨了打，倒也不吵不鬨，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委屈巴巴道：“嫂子，我餓了，你怎麼還不給我大饅頭吃。”
話音落下。
“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隨之響起。
隻見土堆後麵鑽出幾名皮膚黝黑的青年，指著前方捧腹大笑道：
“李寡婦，你小叔子餓了，怎麼還不給給他大饅頭吃！”
“唔，大饅頭好啊，又軟又香，讓我們也嘗嘗唄！”
“……”
戲謔的喊聲傳入耳中。
李蘭香頓時就明白了一切：楊武這是被人耍了！
她咬著下唇罵道：“一群有娘生沒爹養的東西，想吃回家吃你媽的去！”
旋即火速關上大門，氣衝衝地將楊武拉進了屋內，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楊武，你都多大的人了，打算一直這麼傻下去嗎！”
“我兩年前死了丈夫，家裡也都和我斷絕了關係，我不乞求你能幫我什麼，但麻煩你以後別再給我添亂了！”
“我快撐不下去了，我真快撐不下去了——”
罵完，她縮到了牆角，抱著雙腿“哇哇”地哭了起來。
正如李蘭香剛才所說一樣。
她的家庭十分優渥。
母親是縣中學的老師，父親是縣委辦的副主任。
本來下鄉就是奔著鍍金來的，沒想到直接留在了鹿北村。
為此，她的父親一氣之下斷絕了父女關係。
但李蘭香一想，有楊文在，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可結果呢。
新婚沒多久，楊文死了。
楊家人戳著她的脊梁骨罵她是克夫命，掃把星，吵著鬨著要把房子收回來。
一個寡婦守空門，隔三岔五就會有醉酒的糙漢砸門翻牆。
直到絕望，直到崩潰——
許是李蘭香的話刺痛了楊武。
又或許是奪眶而出的眼淚讓人同情。
楊武鬼使神差地彎下腰，輕撫著嫂子的秀發：“嫂子，我不吃白饅頭了，我以後一定會乖。”
李蘭香抬起梨花帶雨的臉龐，心中逐漸有了一絲慰藉。
她已經不記得上次有人安慰自己是多久之前了。
恍惚間。
她甚至覺得是楊文回來了。
不得不說，兩兄弟長得十分像。
都是高大的個頭，寬厚的肩膀，帥氣的五官。
“好啦，我也就是發發牢騷。”
李蘭香抹掉眼淚，看著小叔子紅腫的左臉，於心不忍道，“剛才嫂子也不是故意要打你，疼不疼，我找點冰塊給你冷敷一下。”
說完，她去屋外找了些冰碴子，用碎布裹上，坐在楊武身邊在腫起的部分滾了又滾，關切道：“怎麼樣，好點了嗎？”
“好多啦！”
楊武點了點頭，貪婪地猛吸了下鼻子，“嫂子，你好香啊。”
“香吧，這是結婚時你哥托人從城裡買回來的香水，我每天都隻敢用一點，都快用完了。”
李蘭香漫不經心的回答。
在她眼中，楊武心智也就五六歲，所以並不覺得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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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