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消散的月光
婚禮當天，我偶然發現裴佑的微信收藏了一條語音。
點開是一句又甜又軟的：“老公，我想你啦。”
麵對我的質問，裴佑很平靜。
“我承認，我有私心，但那隻是她大冒險輸了的懲罰，沒有別的。”
他們的聊天記錄，也證實了這一點。
很日常，很普通，從無逾越。
我卻邊看邊掉眼淚，洇濕了身上的婚紗。
“裴佑，刪了她，我們可以繼續儀式。”
戀愛長跑七年，離終點就差臨門一腳了。
甚至前不久，我剛確診出有孕，本可以雙喜臨門。
可這時候，一個保潔打扮的女生突然吐出一口血，紅著眼轉身跑開。
認出對方是誰後，裴佑不假思索追上去。
我拉住他胳膊，“你要是敢走，這輩子別想再娶我了，你想清楚......”
回應我的，是裴佑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僵硬離開的背影。
......
我踉蹌了一下，腳踝傳來劇痛。
婚紗的裙擺太大，是我精心挑選的拖尾。
第一次試穿時，裴佑眼底驚豔，摟著我哽咽地說他終於要娶到我了。
可現在，他想娶的新娘子在後麵摔倒了，他連頭都沒回。
因為那個女孩吐了血，所以讓他如此著急？
寧可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拋下我，拋下他的父母和所有親友賓客。
明明五分鐘前，裴佑還在跟我保證。
“楚月，我沒有想過背叛你，既然你介意，我會和她斷乾淨聯係。”
“等實習結束我就把宋恬恬從律所調走。”
裴佑是南城最頂尖的訴訟律師，更是紅圈律所的合夥人。
他向來有責任有擔當，不會騙人。
所以我想賭一次。
顯而易見，我賭輸了，輸得很難看。
裙擺下的腿磕破了一層皮，旁邊鏡子映出我哭花的妝。
手機嗡嗡震動。
「恬恬狀態不對，我擔心出人命。」
「我先安撫好她的情緒，再回來繼續婚禮。」
「等我。」
裴佑在跟我解釋。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相戀七年，他知道我期盼了這一天有多久。
律所事務繁忙，裴佑總是讓我等。
約會看電影，他推了一次又一次。
說好一起吃晚餐，他總是夜深才回來。
就連我過生日，也得等他先處理完案子。
我從來沒有怨言，因為裴佑說過，他是在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努力。
他發誓會給我一個家，屬於我們的家。
婚房裝修是我喜歡的原木風，陽台養了很多綠植，我們還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爸媽離我們的小區隻有步行十分鐘的距離。
明明一切都規劃好了。
觸手可及的未來就在前方，隻要正常往前走，就能迎接幸福的終點。
為什麼他卻忽然放開了我的手。
掉頭去找別人。
我沒有回複裴佑，緩好情緒，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走出去平靜地宣布了婚禮取消。
現場頓時議論紛紛，裴佑的母親急了。
“月月啊，這都什麼時候了，哪有你這麼任性胡鬨的？”
“好端端的婚禮你說取消就取消，這麼多客人看著呢，你把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老臉往哪兒擱？”
隻有媽媽率先注意到我暈開的妝。
“怎麼了這是，你跟裴佑吵架了嗎？”
我眼眶一熱，委屈湧上心頭。
媽媽拉著我的手寬慰，“有什麼事，彼此說開了就好了，不要衝動賭氣。”
“裴佑呢，他一向有分寸，怎麼也沒攔著你。”
心臟浮現強烈的鈍痛。
在大家眼裡，裴佑是個公認的好男人，成熟穩重，辦事靠譜。
可就是這樣的男人，做出了這種出格的事。
“他逃婚了。”
裴父心臟不好，一口氣沒順上來，直接就昏過去了。
場麵變得更加混亂。
婚禮成了鬨劇，賓客們漸漸散了。
救護車把裴父送去醫院，我也跟著一起。
處理好腿上的擦傷，然後，默默預約流產手術。
懷孕的事過於突然，連我媽也不知道，見此，大驚失色。
“月月，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撫摸著小腹，苦笑地說：“原本想辦完婚禮，給你們一個驚喜的，現在，還是算了。”
媽媽不懂我和裴佑怎麼就鬨成了這樣，明明昨晚還好好的。
甚至這些年我們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偶爾有爭執，也是裴佑先低頭。
一個陌生同城來電響起。
我心底有了猜測，走到角落接聽後，果然是裴佑的聲音。
他應該是哄好了宋恬恬，才想起來我。
“阿月，我手機沒電關機了。”
難怪所有人都聯係不上他。
“現場情況怎麼樣，你應該可以穩住吧？穩不住了也沒事，我現在就回來了。”
裴佑語氣自然。
婚禮半途，新郎跑了，他難道就沒有想過，我將獨自承受多大的壓力？
我要如何給他的不在場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咬著唇，血腥味在嘴裡彌漫。
“裴佑，已經過去整整五個小時了，外麵天都黑了，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在原地傻傻等你？”
對麵沉默半晌，傳來無奈的歎息。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但當時情況緊急，你應該知道怎麼跟爸媽解釋吧，別把恬恬牽扯進來，她是無辜的。”
握著電話的指骨用力到泛白。
原來心痛到極致，是這樣的感受。
“我們結束了，裴佑，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掛斷後。
我捂著臉，蹲在醫院的走廊泣不成聲。
怕影響到別人，我隻能憋著聲音，肩膀不停顫抖，哭到大腦缺氧。
微信提示音傳來。
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一個粉色頭像通過手機號加我為好友。
驗證消息：「對不起姐姐，我沒想讓你誤會我和老板的，我是專程來給你道歉解釋的>.<」
想點拒絕，可眼眶砸下的淚水影響了觸屏功能。
不小心通過的下一秒，對麵就發來照片。
病房的玻璃映出兩道擁抱的人影。
那個高挑硬朗的，屬於裴佑的身形輪廓，我怎麼會認不出。
下一秒又撤回。
「姐姐，雖然我一直很仰慕老板，但我們是清白的。」
「因為我胃炎犯了，老板才送我來醫院照顧我，不是故意拋下你的。」
「今天是你們的婚禮，姐姐千萬不要吃我的醋，影響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呀。」
我沉默地點進她朋友圈。
看見上周其中一條。
「哼，直男老板~來例假了也不懂得給人家加點紅糖。」
配圖應該是裴佑給她倒的熱水。
在一起七年，裴佑經曆過我無數次生理期，知道紅糖薑棗茶怎麼煮。
或許我該慶幸，他還是對我更特別。
可也是那個時間點，裴佑掛斷了我打給他的電話，說他正在忙。
而我當時正想告訴他，我一向準時的例假這個月推遲了很久，大概，懷孕了。
“阿月，你怎麼在這？不是說好等我回去繼續婚禮嗎？”
我抬起頭，和裴佑四目相對。
沒想到他和宋恬恬也是在這家醫院。
呼吸停滯片刻，我下意識抓緊手邊的流產預約單。
見我沉默。
裴佑眉心一跳，試探的問：“你不會......一直都在跟蹤我和恬恬吧？”
走廊靜悄悄。
我聽見自己哭久了澀啞的嗓音。
“裴佑，問出這個問題，不覺得好笑嗎。”
男人沒有說話，大概也覺得這不可能。
僵持許久後，他伸出手，想要將我從地上拉起，視線終於被那個單子吸引。
“這是什麼？”
裴母突然出現，整個人都快急瘋了。
“你個混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你爸！”
聽到父親心臟病住院的消息，裴佑皺起眉，看向我的眼神染上幾分不悅。
“楚月，你明知道爸年紀大了，禁不起刺激。這是你我之間的事，為什麼要跟父母告狀？”
“還有，你這樣不分輕重的把事說出去，讓恬恬以後怎麼做人？”
聽著他的責怪，我鼻尖發酸。
胸腔堵著一團濁氣，上不去下不來，悶得難受。
“裴大律師。”我一字一頓的喊他，“做錯了事，就該自己承擔後果。”
“難道你在法庭上，也會幫人作偽證？”
這話無異於在質疑裴佑的職業道德。
他瞬間沉了臉。
裴母推了兒子一把，“什麼恬恬啊，你趕緊給月月好好道個歉！”
“就算是為了工作，你也不能把她一個女孩子扔在婚禮上呀，不像話，氣死我和你爸了。”
裴佑愣住，詫異地看向我。
我當然知道裴父身體不好，沒把宋恬恬的存在主動說出來，已經是我為這段關係保留的最後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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