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撞邪
初春的夜，氣溫驟降，西北風刀子一樣割著臉。 小城還沉浸在年節的餘溫裡，就連棚戶區光禿電線杆上也挑著個大紅燈籠，搖曳之下將斷壁殘垣上大寫的“拆”字照得忽明忽暗。 “聽說，這裡頭鬨鬼……”徐霽陽壓低聲音，“有個拾荒老太太猝死在胡同裡，很多天之後還有人看到她在不停撿紙箱……” 張小嬌白了他一眼，把書包往肩上背了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對抄近路回家這個決定後悔的要死。 “你不信？”徐霽陽揪住她的馬尾辮，抬手指向那朦朧紅光中的胡同口，“就是……這裡！” 張小嬌甩開他的手，揮起一拳打在他胸口，仰頭剛要開罵，卻見他呆若木雞，雙目圓瞪。她心頭一緊，頭皮發麻，顫抖著望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哈哈哈——嚇到了吧？”徐霽陽笑得前仰後合，“我，我就說，我應該報電影學院，就是我爸不讓！哎……這不是浪費國家表演人才嗎？” 張小嬌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允許自己人設崩塌，隻把冒冷汗的手插進口袋深處。 其實，她害怕紅色多於純粹的黑暗。 從童年起，她無數次做過那個充斥“血光”的夢。那個世界裡，天空是紅的，土壤是紅的，就連飛掠的鳥也是鮮紅如血。時不時響起淒厲慘叫，猶如地獄之門洞開，惡鬼出來索命。 “沙沙……沙沙——” 一陣旋風吹過，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似乎都聽到了什麼異響。 “你又搞什麼鬼？”張小嬌照著徐霽陽胳膊狠狠一掐。 “哎呦喂——嬌姐，我，我可不敢……”徐霽陽一張白淨臉頰上五官擰成了一團。 “啪嗒啪嗒——”聲音陡然清晰。 他們猛地回頭，隻見一個比常人要寬出一倍的影子正對著他們急速衝來。 “那，那是，什麼？”張小嬌雙腿發抖。 那影子越來越近，借助微弱紅光，隱約能分辨出是個佝僂身子背著一摞壓扁紙殼的老太太！ “跑啊——”徐霽陽拽起張小嬌胳膊朝著遠方亮著燈光的居民區飛奔，“我操，怎麼甩不掉？真是鬼啊？” 兩人一“鬼”在待拆遷空曠的棚戶區追逐，眼看著那鬼影越來越近…… 張小嬌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桂花味…
初春的夜，氣溫驟降，西北風刀子一樣割著臉。
小城還沉浸在年節的餘溫裡，就連棚戶區光禿電線杆上也挑著個大紅燈籠，搖曳之下將斷壁殘垣上大寫的“拆”字照得忽明忽暗。
“聽說，這裡頭鬨鬼……”徐霽陽壓低聲音，“有個拾荒老太太猝死在胡同裡，很多天之後還有人看到她在不停撿紙箱……”
張小嬌白了他一眼，把書包往肩上背了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對抄近路回家這個決定後悔的要死。
“你不信？”徐霽陽揪住她的馬尾辮，抬手指向那朦朧紅光中的胡同口，“就是……這裡！”
張小嬌甩開他的手，揮起一拳打在他胸口，仰頭剛要開罵，卻見他呆若木雞，雙目圓瞪。她心頭一緊，頭皮發麻，顫抖著望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哈哈哈——嚇到了吧？”徐霽陽笑得前仰後合，“我，我就說，我應該報電影學院，就是我爸不讓！哎……這不是浪費國家表演人才嗎？”
張小嬌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允許自己人設崩塌，隻把冒冷汗的手插進口袋深處。
其實，她害怕紅色多於純粹的黑暗。
從童年起，她無數次做過那個充斥“血光”的夢。那個世界裡，天空是紅的，土壤是紅的，就連飛掠的鳥也是鮮紅如血。時不時響起淒厲慘叫，猶如地獄之門洞開，惡鬼出來索命。
“沙沙……沙沙——”
一陣旋風吹過，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似乎都聽到了什麼異響。
“你又搞什麼鬼？”張小嬌照著徐霽陽胳膊狠狠一掐。
“哎呦喂——嬌姐，我，我可不敢……”徐霽陽一張白淨臉頰上五官擰成了一團。
“啪嗒啪嗒——”聲音陡然清晰。
他們猛地回頭，隻見一個比常人要寬出一倍的影子正對著他們急速衝來。
“那，那是，什麼？”張小嬌雙腿發抖。
那影子越來越近，借助微弱紅光，隱約能分辨出是個佝僂身子背著一摞壓扁紙殼的老太太！
“跑啊——”徐霽陽拽起張小嬌胳膊朝著遠方亮著燈光的居民區飛奔，“我操，怎麼甩不掉？真是鬼啊？”
兩人一“鬼”在待拆遷空曠的棚戶區追逐，眼看著那鬼影越來越近……
張小嬌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桂花味，腦海中什麼東西忽然鏈接上了，大喊了句：“等下——”
“砰——”
隻聽一聲巨響，那影子沒能刹住，猛地紮進了徐霽陽懷裡，頭撞上他下巴，與他一同摔倒在地。
張小嬌趕緊將那鬼影拉開，摘掉她腦袋上幾乎遮住眼睛的大帽子，驚叫：“姥姥，您大晚上在這乾啥呢？”
徐霽陽揉著下巴癱坐在地，聽到張小嬌那聲“姥姥”嚇得一哆嗦。
那老太太額頭迅速腫起，眼睛眯著，嘴唇哆哆嗦嗦念叨：“殺，殺……死了……”
張小嬌慌忙掏出手機打給媽媽，可電話響了許久也未曾接通。媽媽是保姆，理應在下午 6 點交班，現在已經晚上 9 點 10 分，早就該到家了才對。
眼下氣溫越來越低，總不能讓姥姥躺在涼地上。小嬌當即拽斷姥姥肩膀上綁紙殼的布帶，嘗試背起她，可腿卻打軟，根本站不起來。姥姥 60 歲，乾慣了體力活，肌肉比一般人結實。
“逞什麼強啊，我來……”徐霽陽蹲下，拽起姥姥兩條胳膊搭在肩頭，踉蹌幾步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張小嬌咧嘴一笑，但又故意扭過頭去。兩人一路小跑，很快出了黑漆漆的棚戶區。不遠處，那幾棟孤零零的紅磚白牆老樓在汙蒙蒙路燈照耀下若隱若現。
離家越近，張小嬌那顆心越沉重。那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不知道看到那斑駁的牆麵、老式垃圾道、汙水橫流的樓口會怎麼嘲笑她？
“行啦，你回去吧……”
“玩呢？你能背著爬三層樓算我輸！”徐霽陽不顧阻攔，把姥姥往肩頭上顛了顛，一個猛子紮進漆黑樓道裡。登時，垃圾道入口一股黴爛味撲鼻，嗆得他直打噴嚏。
推開 301 室房門，屋裡漆黑一片，看來媽媽並沒有回家。張小嬌掛斷依然未接通的電話，招呼徐霽陽將姥姥放在沙發上。可姥姥身體剛挨到沙發布墊，就聽“嘎吱”一聲陷進去半人深。
“塌……塌了！”徐霽陽驚叫。
張小嬌開了燈，淡淡來了句:“沒事，沙發彈簧壞了好幾年，能坐，摔不死。”
密布飛蟲屍體的吸頂燈照亮了這棟小兩居，隻見裝修風格停留在 20 年前，但地板桌椅擦得鋥亮，沙發上鋪著黃綠碎花墊子，桌上擺著用膠帶修補的花瓶……給人一種苦中作樂的美感。
“這都誰布置的？”徐霽陽摸了摸花瓶裡用絲襪做的玫瑰花，“藝術家啊！”
“我媽。她民辦武術學校肄業，連美術課都沒上過。”張小嬌將冷毛巾敷在姥姥腫起的頭上，又輕輕吐出一句，“謝謝你啦。”
空氣忽然安靜，兩人同時抬頭，目光相撞。也許是籠上客廳暖橙色的燈光，徐霽陽臉上泛起薄薄紅暈，比在學校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好看了不少。張小嬌不自覺抬手拍了拍他燙得亂蓬蓬的短發，道：“來瓶可樂不？”
“不，不用了！明天見——”徐霽陽臉像要著火一般，他推開張小嬌的手，飛也似地奪門而出。
奇怪……那家夥不是天天嚷著讓自己請客，怎麼今天跟可樂有毒似的？還有，他要去澳洲讀大學，根本不用高考，為什麼還天天挨到晚自習下課才回家？
有錢真好，真羨慕他啊！不過，和經濟條件相比，她更羨慕他有個好爹。據說，他爸爸是某家上市公司中層，會儘力尋找讓他更輕鬆的考學路徑，而不是像自己媽媽那樣什麼都不懂，隻知道逼迫自己考大學。
有爸爸是什麼感覺呢？
自打記事以來，張小嬌家裡就隻有姥姥和媽媽，甚至連其他親戚也沒有走動。媽媽告訴她，家裡男人都死光了，和親戚也斷聯了。
“男人又不是必需品，我們三個在一起不是更幸福嗎？”媽媽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
張小嬌知道兩個女人養育她的艱辛，自從懂事後就再也沒問過關於“爸爸”和“姥爺”的事。在好奇心驅使下，她也曾翻遍了家裡每個角落，卻始終沒找到一張他們的照片。
“嗯哼——”一聲悶哼傳來打斷了張小嬌的思緒。她回過頭去，見姥姥緩緩睜開了眼睛。
“姥姥，還難受不？”她剛伸手要扶起她，就被一巴掌推開。那手勁之大，把她嚇了一跳。
姥姥從軟塌塌的沙發上彈起，臉色慘白如紙，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張小嬌徹底懵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記憶裡，姥姥曾經一個人在山區開夜車送貨，路過不知多少孤墳野地都不害怕。可今天，是什麼東西把她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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