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海棠無香
從北疆回來的嫡姐愛上了我的夫君。
她剝下我的麵皮，喂給了人麵蠱。
又換作我的模樣，入了將軍府。
她以為隻要模仿我的一言一行，
就能頂替我，成為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將軍夫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
這個世上，最恨我的人就是裴言昭。
1.
人麵蠱咬穿我的心脈，從心口爬出的時候。
我隻覺得解脫。
多年的忍耐，糾纏不清的恩恩怨怨。
終於在此刻得到了了結。
我的魂魄飄蕩在上空。
看著柳芊芊笑著把蠱蟲服下，一點點變成我的模樣。
看著自己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她埋在郊外的海棠花下。
看著她用刀剜下我胸口的朱砂痣。
獰笑著說：“一個庶出的賤婢，也想爬到我的頭上？”
“你在京城過了這麼多年的好日子，如今，也該換我享福了！”
我飄蕩在半空苦笑。
柳芊芊隻看到了裴言昭的富貴滔天。
卻不知，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曾經赤誠的少年郎。
多年戰場廝殺，讓他成了這世上最狠辣無情之人。
而七年前的那個夜晚，讓他成了這世上最恨我之人。
自從嫁給的裴言昭以後，每個日夜，我都生活在無儘悔恨與痛苦之中。
夜風微涼，吹落片片海棠。
柳芊芊的馬車毫不留情的碾過一地落花。
我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可無處可依的魂魄，在人麵蠱的牽製下，不由自主的朝柳芊芊靠近。
我被迫跟著她回到了裴府。
夜幕下的裴府，宛如古墓般沉寂。
柳芊芊盯著門前赤金牌匾，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欣喜。
剛一推開門，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突然撲了過來。
“卿卿，你去哪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給你留了杏仁酥，快趁熱吃……”
柳芊芊正要伸手去接。
對方突然抓住柳芊芊的手臂，滿臉驚恐的說道。
“不能吃，血，好多的血。”
“卿卿，快逃！逃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回來！”
長長的指甲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柳芊芊吃痛，一把將手臂抽了回來。
“你乾嘛，好端端的發什麼瘋！”
話音未落，一個響亮的巴掌，落在了柳芊芊臉上。
柳芊芊難以置信的扭頭看去。
隻見一個半邊臉被燒得麵目全非的老婦，正冷冷得盯著自己。
“敢對老夫人出言不遜，找死！”
被打蒙的柳芊芊愣在原地，不知作何解釋。
而我看著裴母驚慌失措的模樣，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七年前，我們的父親，吏部尚書柳大人。
他誣陷裴言昭通敵謀反，害得他們一家被抄家下獄。
十六歲的裴言昭拚上性命，想要還裴家一個公道。
卻被打斷一條腿，流放三千裡。
我不知道他在邊塞吃了多少苦。
隻知道自那以後，他變成了一個滿身傷痕，嗜血無情的怪物。
再後來，裴言昭在邊塞救下新帝，立了大功。
他馬不停蹄的趕回京城，想要一雪前恥。
可一切都太晚了。
裴府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一生剛正不阿的裴父為證清白撞柱而死。
年僅六歲的裴小妹重傷感染不治而亡。
唯一活下來的，就隻有裴母。
她受儘淩辱，精神恍惚。
終日惶恐不安，舉止瘋癲。
為此，裴言昭恨毒了柳家，恨毒了我父親。
重掌大權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賜死我父親，將柳家所有女眷流放北疆。
臨行前日，裴言昭把我留了下來。
他向新帝請旨，要娶我為妻。
“我和柳卿卿自幼定下婚約，若非七年前那場意外，她早該是我的妻。”
天下人皆以為他舊情難忘，讚他情深意重。
可隻有我知道，他是多麼的恨我。
2.
新婚當晚，裴言昭沒有碰我。
他扒光了我的衣服，將我送入軍營，交給他的手下淩辱踐踏。
一個又一個人趴在我身上，用力啃咬著我的皮肉。
我像狗一樣跪地祈求他們饒了我。
可他們隻是欣賞著我的醜態，笑我下賤活該。
“裴將軍那麼好的人，因為你家破人亡。”
“你現在所承認的，遠不如裴老夫人所經曆的萬分之一！”
我痛苦，掙紮，難過。
也想過一死了之。
可裴言昭卻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想死？做夢！你的命是我，你的生死隻有我說了算。”
“你以為我娶你進門是當將軍夫人的嗎？”
“我要讓你留在我身邊，經曆我家人生前遭遇的淩辱折磨。”
“我要讓你和我一起，永生永世生活在痛苦之中！”
他的話點醒了我的罪過。
我想起裴言昭跪在裴家府邸前痛哭流涕的模樣。
想起他在大雨中險些崩潰自裁的情景。
心想，如果恨能讓裴言昭活下去。
那就恨我吧。
當初是我的疏忽，害得裴家慘遭滅門。
我理應贖罪。
於是我獨自咽下了所有委屈，默默忍受所有刁難。
有時，裴言昭想起被大火燒傷，感染去世的幼妹。
便逼脫掉我的鞋子，在火盆上跳舞。
有時，他看到神誌不清，驚慌失措的裴母。
便將我送到軍營，慰問他的手下。
我曾在裴父的墓前磕頭磕到暈厥。
也曾在裴言昭的榻上被折騰到吐血。
七年裡，數不清的屈辱與折磨讓我精疲力儘。
可柳芊芊卻以為我在裴府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費儘心機想取代我。
一隻人麵蠱，一顆貪婪心。
讓我終於得到了解脫。
雖然死前痛苦了些，死相難看了些。
可起碼，好過無休止的折磨。
思緒飄散，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打所有的回憶。
抬頭看去。
裴言昭回來了。
常年的浴血奮戰，讓他身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柳芊芊皺了皺眉，隨即又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跑到裴言昭身邊。
“裴郎，家中刁奴欺主，你可要為我做主！”
話音未落，裴言昭的大掌已經扼住她的喉嚨。
狹長的丹鳳眼中，寫滿了冷漠與厭惡。
“柳卿卿，你是不是忘了。”
“在這個家裡，你才是最下賤的罪奴。”
“他們所有人都是你的主子，隻要你活一天，就必須向他們贖罪！”
我被裴言昭的模樣嚇了一跳。
習慣性的想要磕頭認錯，又突然想起。
自己已經死了。
想到這，心裡莫名有些難過。
愛也好，恨也好，畢竟和裴言昭糾纏了這麼多年。
我希望他能發現柳芊芊不是我。
希望他能夠找到我被扔在郊外的屍首。
讓我能夠入土為安，轉世投胎。
這一世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早點死了去奈何橋上排隊，起碼能轉世投個好人家。
可轉念一想。
裴言昭那麼恨我。
就算他找到了我。
也隻會將我的屍首挫骨揚灰。
我歎了口氣，跟著柳芊芊回到房間。
3.
剛關上門，柳芊芊就怒氣衝衝的摔碎了麵前的花瓶茶杯。
她盯著銅鏡中的那張臉，眼神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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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卿卿，你真是個沒用東西。”
“嫁給裴言昭這麼多年都沒能在裴家站穩腳跟，還要連累我受此屈辱！”
看著看著。
柳芊芊的臉上又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緩緩拿起桌上的胭脂水粉，一點點描摹勾勒起來。
“不過沒關係，我來幫你。”
“以你的容貌再加上我的手段，我一定能讓裴言昭，對我魂牽夢繞！”
“從今以後，我就是萬人之上的將軍夫人。”
“而你，就在郊外的爛泥中腐爛發臭吧！”
我忍不住嘲笑柳芊芊的天真。
我和裴言昭之間隔著的，不僅是七年的光陰。
還有裴家上下一百七十口人的性命。
他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怨？
感慨間，柳芊芊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穿著一件赤紅鴛鴦肚兜，邁著婀娜的步子走進裴言昭書房。
“裴郎，夜深了。讓妾身來服侍您休息吧。”
柔弱無骨的手，一路在裴言昭身上遊走。
在摸到他腰間的係帶後，被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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