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公元291年（西晉元康元年）
三月初七 夜 洛陽城，天空被厚重的烏雲壓得透不過氣，未央宮偏殿內，幾盞青銅燈樹搖曳著昏黃的光。賈南風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上的密奏，指甲上的丹蔻在燭光下如凝固的血。 “娘娘，楚王的軍隊已至城西三十裡。”禁軍將領董猛躬身稟報，聲音壓得極低。 賈南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展開手中的絹帛，上麵是模仿楊駿筆跡寫就的“謀逆書”，墨跡新鮮得能聞到腥氣。“明日早朝，這就是誅族的鐵證。” 殿外烏雲壓得更低了，隆隆滾過幾聲悶雷，董猛一陣戰栗。賈南風淩厲的眼神中浮起一層冰霜。 “誅殺楊駿都已經安排好了，你隻需守護好未央宮的安全。”賈南風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閉合，突然睜開，瞪著董猛“把眼睛瞪起來，誅殺楊駿以後，防止楚王趁機作亂！” 三月初八 寅時 司馬瑋勒住戰馬，鐵甲下的肌肉因興奮而緊繃。洛陽城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城門處火把連成一條扭動的火蛇——那是他提前安排的親信在接應。 “兄長，此事有些蹊蹺。”身旁的淮南王司馬允壓低聲音，“楊駿已近花甲，連兒子都沒有，目前已經位極人臣，享不儘的榮華富貴。突然謀反，沒有什麼理由嘛？” 司馬瑋摸了摸腰間新磨的環首刀，刀鞘上的銅飾冰涼刺骨，“管他真反假反，如今楊駿老兒排擠宗室，將來難保不對我們趕儘殺絕。”他眯起眼睛，“有皇上的詔書，今日不殺他，明日咱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東安公司馬繇的將領率領四百殿中衛疾馳而來，鐵甲碰撞聲驚起樹上棲鴉。 “受東安公差遣，迎接楚王進城！”將領高舉的火把照亮絹帛上鮮紅的玉璽印記。 司馬瑋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聞到了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即將到來的殺戮在他鼻腔裡提前綻放的氣息。 辰時二刻 太極殿 皇宮內外已戒備森嚴。 司馬衷坐在龍椅上不安地扭動。他的目光在賈南風和跪伏在地的段廣之間來回遊移，像隻受驚的兔子。 散騎常侍段廣跪在地上向皇上稟告：“楊駿沒有兒子，又已經這麼大年紀，哪裡會有謀反的道理？希望…
三月初七 夜
洛陽城，天空被厚重的烏雲壓得透不過氣，未央宮偏殿內，幾盞青銅燈樹搖曳著昏黃的光。賈南風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上的密奏，指甲上的丹蔻在燭光下如凝固的血。
“娘娘，楚王的軍隊已至城西三十裡。”禁軍將領董猛躬身稟報，聲音壓得極低。
賈南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展開手中的絹帛，上麵是模仿楊駿筆跡寫就的“謀逆書”，墨跡新鮮得能聞到腥氣。“明日早朝，這就是誅族的鐵證。”
殿外烏雲壓得更低了，隆隆滾過幾聲悶雷，董猛一陣戰栗。賈南風淩厲的眼神中浮起一層冰霜。
“誅殺楊駿都已經安排好了，你隻需守護好未央宮的安全。”賈南風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閉合，突然睜開，瞪著董猛“把眼睛瞪起來，誅殺楊駿以後，防止楚王趁機作亂！”
三月初八 寅時
司馬瑋勒住戰馬，鐵甲下的肌肉因興奮而緊繃。洛陽城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城門處火把連成一條扭動的火蛇——那是他提前安排的親信在接應。
“兄長，此事有些蹊蹺。”身旁的淮南王司馬允壓低聲音，“楊駿已近花甲，連兒子都沒有，目前已經位極人臣，享不儘的榮華富貴。突然謀反，沒有什麼理由嘛？”
司馬瑋摸了摸腰間新磨的環首刀，刀鞘上的銅飾冰涼刺骨，“管他真反假反，如今楊駿老兒排擠宗室，將來難保不對我們趕儘殺絕。”他眯起眼睛，“有皇上的詔書，今日不殺他，明日咱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東安公司馬繇的將領率領四百殿中衛疾馳而來，鐵甲碰撞聲驚起樹上棲鴉。
“受東安公差遣，迎接楚王進城！”將領高舉的火把照亮絹帛上鮮紅的玉璽印記。
司馬瑋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聞到了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即將到來的殺戮在他鼻腔裡提前綻放的氣息。
辰時二刻 太極殿
皇宮內外已戒備森嚴。
司馬衷坐在龍椅上不安地扭動。他的目光在賈南風和跪伏在地的段廣之間來回遊移，像隻受驚的兔子。
散騎常侍段廣跪在地上向皇上稟告：“楊駿沒有兒子，又已經這麼大年紀，哪裡會有謀反的道理？希望陛下慎重考慮！”晉惠帝沒有作答。
此前，賈南風已經命東安公司馬繇率領殿中四百衛軍討伐楊駿，並命使者隨軍遵詔罷免楊駿。楚王司馬瑋已經奉詔駐紮在司馬門。並任命淮南相劉頌擔任三公尚書，屯兵駐守宮城各門。
賈南風忽然拍案而起，金步搖劇烈晃動。“證據確鑿，還有什麼狡辯？”她甩出一卷絹帛，砸在段廣麵前，“楊駿府中搜出的甲胄兵器，莫非是用來耕田的？這謀逆書難道是你寫的不成！”
午時 楊駿府邸
第一支火箭射中門樓時，楊駿仍然在位於武器庫南的宅第磚地上轉圈圈兒。從清晨起，當聽到皇宮內發生變動時，他就召集各位屬官商議對策。
太傅主簿朱振捋捋胡須，低聲向他勸說：“如今宮中發生這麼大的變故，事態的趨勢可想而知，一定是那些閹黨小人攛掇賈皇後栽贓太傅，皇後心狠手辣，且對您輔政心有不滿，早有謀害您的心思。目前看來對您非常不利。此刻萬不可坐以待斃，應該快速組織人馬火燒雲龍門，逼宮索要肇事者頭顱。另安排兵馬打開萬春門，率領東宮以及外營士兵護衛皇太子進宮，緝拿惡人，宮內之人必然震驚害怕，一定會斬殺肇事者，送來頭顱。如果不這樣，就沒有辦法躲過這場災難。”
楊駿素來怯懦，拿不定主意，說道：“雲龍門是魏明帝建造的，耗費了巨大的勞力、財力，為什麼要把它燒毀？這不是給我帶來罵名嗎。萬萬不可！”
後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司馬瑋一腳踹開垂花門，迎麵撞上三個持戟家兵。他側身避過刺來的長戟，環首刀橫斬，最前麵的家兵喉間噴出一道血箭。熱血濺在臉上，他覺得暢快無比。
“放火！”司馬瑋厲喝。數十支蘸了鬆脂的火箭呼嘯著紮進梁柱，火舌很快舔上雕花窗欞。濃煙中，他看見一個紫色官袍的身影倉皇逃向西側偏院。
“楊駿老賊！”司馬瑋提刀追去，靴底踩過滿地血泊。一個重傷倒地的楊府家臣突然抱住他的腿，他毫不猶豫地反手一刀捅進對方眼眶。
偏院馬廄裡，二十多匹禦賜的河西駿馬正在驚恐嘶鳴。司馬瑋揮手示意弩手圍住出口，自己緩步踏入。乾草堆在腳下沙沙作響，混著血腥和糞尿的濁味撲麵而來。
“太傅大人，”他踢開一捆草料，露出下麵瑟瑟發抖的紫袍，“陛下請您赴宴呢。”
楊駿猛地抬頭，玉冠早已不知去向，花白頭發散亂如草。他袖中寒光一閃，匕首直刺司馬瑋咽喉！年輕王爺早有防備，鋼刀格擋的瞬間火花四濺。六十歲的太傅爆發出垂死掙紮的力氣，竟將司馬瑋逼退三步。
“我要進見皇上，皇上自然明白我一片忠心！”
司馬瑋也不理會，伸手去抓楊駿的白發。
“賈南風許你什麼好處？”楊駿嘶吼著再次撲來，“她今日能用你殺我，明日就能用別人殺你！”匕首擦過司馬瑋的鎖骨，劃開一道血痕。
司馬瑋暴怒，一個旋身將楊駿踹倒在馬槽上。老臣的脊椎撞在硬木邊沿，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他舉起環首刀，“我並不隻是奉旨殺你，我是替司馬皇室殺你，想篡奪大晉江山，看看你祖宗有沒有這個造化。”刀順勢劈下……
楊駿突然伸手：“看看你身後……楚王……刀下留人啊！”
司馬瑋本能地回頭，隻見董猛帶著一隊禁軍奔來，“楚王，皇上命押楊駿回宮發落！”
“回宮發落？見了皇上，這老兒必然死不了，那死的就是我！”他想到了什麼，刀勢並沒有回收——
鋼刀斬入楊駿頸骨的悶響被烈火燃燒的爆裂聲掩蓋。血噴出三尺高，濺在司馬瑋的鎏金護心鏡上，順著繁複的雲紋往下淌。他彎腰拾起那顆頭顱時，聽見董猛在身後輕笑：“王爺好身手。”
午時 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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