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公元290年（西晉永熙元年）
洛陽六月，夜色如墨，悶熱欲雨。宮牆內，燈籠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像無數窺視的眼睛，更加讓人燥熱。皇後賈南風端坐在椒房殿配殿花梨木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紫檀木案幾，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在燭光下泛著欲望的色澤。 “娘娘，楚王到了。”貼身侍女青棠低聲稟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賈南風微微頷首，唇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襲深紫色錦袍，寬大的袖口繡著暗紋鳳凰，發髻高挽，隻簪一支金鳳步搖。這身打扮既不顯張揚，又恰到好處地彰顯著她作為皇後的威儀。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暖風隨之灌入，燭火劇烈搖晃。司馬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著黑衣冕服，繡銀絲流雲紋，黃紅色纁裳，腰係大帶，大帶上刺繡的星辰紋斑駁奪目。年僅二十歲的楚王麵容俊朗，但眉宇間那股戾氣卻讓他整個人顯得陰鷙逼人。 “臣給皇後娘娘請安。”司馬瑋行禮時凝神閉氣，不敢抬頭直視，顯得莊重而內斂。在皇後麵前，他極力收住自己的驕傲和狂放。 賈南風露出溫和笑意：“免禮。楚王真是英姿雄儀，越發氣勢宏偉了。”她抬手示意司馬瑋入座，同時目光掃過青棠，後者立即會意，無聲地退出，將厚重的門扉嚴絲合縫地關上。 賈南風不急不緩指著司馬瑋麵前的茶杯：“這是嶺南新貢的青茶。” 司馬瑋雙手扶住杯茶：“謝娘娘！”，頓了頓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賈南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喜歡直接的人，這比城府深的人更容易掌控。她輕啜一口茶，試探道：“聽說楊駿正在以皇太後的旨意，督促王爺們離京，可曾催促楚王？” 司馬瑋道：“臣今年重點在荊州督兵，在京的日子本就不多，倒還沒有催促，隻是說今後進京務必聽召。” 賈南風臉上閃過一絲嘲笑“聽召進京，本就是不得回京。” 司馬瑋拱手“確實如此，楊駿這是想把京城變成自己的天下？” 賈南風輕啜一口青茶，放下杯子，盯著楚王棱角明晰的臉，“不僅是京城，楊駿欲削諸王兵權，據可靠消息，已擬好名單……皇弟你，首當其衝。如此以來，整個天下，…
洛陽六月，夜色如墨，悶熱欲雨。宮牆內，燈籠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像無數窺視的眼睛，更加讓人燥熱。皇後賈南風端坐在椒房殿配殿花梨木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紫檀木案幾，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在燭光下泛著欲望的色澤。
“娘娘，楚王到了。”貼身侍女青棠低聲稟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賈南風微微頷首，唇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襲深紫色錦袍，寬大的袖口繡著暗紋鳳凰，發髻高挽，隻簪一支金鳳步搖。這身打扮既不顯張揚，又恰到好處地彰顯著她作為皇後的威儀。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暖風隨之灌入，燭火劇烈搖晃。司馬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著黑衣冕服，繡銀絲流雲紋，黃紅色纁裳，腰係大帶，大帶上刺繡的星辰紋斑駁奪目。年僅二十歲的楚王麵容俊朗，但眉宇間那股戾氣卻讓他整個人顯得陰鷙逼人。
“臣給皇後娘娘請安。”司馬瑋行禮時凝神閉氣，不敢抬頭直視，顯得莊重而內斂。在皇後麵前，他極力收住自己的驕傲和狂放。
賈南風露出溫和笑意：“免禮。楚王真是英姿雄儀，越發氣勢宏偉了。”她抬手示意司馬瑋入座，同時目光掃過青棠，後者立即會意，無聲地退出，將厚重的門扉嚴絲合縫地關上。
賈南風不急不緩指著司馬瑋麵前的茶杯：“這是嶺南新貢的青茶。”
司馬瑋雙手扶住杯茶：“謝娘娘！”，頓了頓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賈南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喜歡直接的人，這比城府深的人更容易掌控。她輕啜一口茶，試探道：“聽說楊駿正在以皇太後的旨意，督促王爺們離京，可曾催促楚王？”
司馬瑋道：“臣今年重點在荊州督兵，在京的日子本就不多，倒還沒有催促，隻是說今後進京務必聽召。”
賈南風臉上閃過一絲嘲笑“聽召進京，本就是不得回京。”
司馬瑋拱手“確實如此，楊駿這是想把京城變成自己的天下？”
賈南風輕啜一口青茶，放下杯子，盯著楚王棱角明晰的臉，“不僅是京城，楊駿欲削諸王兵權，據可靠消息，已擬好名單……皇弟你，首當其衝。如此以來，整個天下，危機重重。”
司馬瑋眼中頓時燃起怒火：“娘娘，自皇上登基以來，楊駿不僅把持朝政，還遍插自己黨羽，這尚書、中書和門下都調換了楊家勢力，並且還屢次在皇兄麵前詆毀宗室，說‘諸侯王不宜久留京師’，分明是想將我們全部趕出洛陽！現今要削兵權，臣也早已有所預料！”
“不錯。”賈南風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冷，“楊駿把持朝政，排擠宗室，架空皇上。”
她站起身，寬大的衣袖拂過案幾，帶起一陣暗香。踱步至窗前，賈南風背對司馬瑋，聲音低沉：“楊駿之心，路人皆知。他今日能架空皇帝，明日就能廢立君主，長此下去，隻怕司馬家的江山要易姓了……”
司馬瑋猛地拍案而起：“他妄想！”案幾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茶水濺出，在紫檀木上留下深色痕跡。
賈南風轉身，眼中泛起淚光：“楊駿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布，連禁軍統領都是他的女婿。”她緩步走近司馬瑋，壓低聲音，“本宮經常晝夜憂思，為咱們祖宗的基業考慮，可惜身為女流，你皇兄又是這個樣子，要抑製楊駿，隻有靠皇室諸王。可是，目今諸王各打自己算盤，各王室之間明爭暗鬥，有的為擴大勢力甚至向楊駿低三下四；有的不思進取，貪圖安逸享樂，比闊鬥富，沒有一點危機打算。"
司馬瑋眼中閃過一絲憤懣：“娘娘所言極是...”
賈南風凝視楚王的眼睛，見楚王目光不再躲閃，心中便有了數：“如今，能挽救司馬家族的隻有楚王一人。皇弟年輕而位高權重，性格堅銳，行事果斷，以皇室興盛為己任，現都督荊州諸軍事，掌握多方兵權，可謂皇室的中流砥柱。也正是如此，被楊駿視為目中之釘，其他王室不離京，皇弟也必被要求離京，其他王室可不削權，皇弟必被削權，其他王室可保性命，皇弟必將被楊駿欲殺而後快。”
司馬瑋一股火氣直衝鬥牛，向賈南風抱拳：“如今大晉危機四伏，弟一直寢食難安，憂心忡忡，一心欲捍衛司馬江山，奈何一介武夫，不知從何處落手，為此羞憤難當。娘娘一向胸有六韜，請指點臣，司馬瑋必當傾儘一腔熱血，不容宗廟染塵！”
賈南風示意司馬瑋坐，笑著說：“皇弟飽讀史書兵書，比我懂得自然更多。昔日周公旦輔佐年幼的成王攝政。管叔、蔡叔聯合商紂王之子武庚發動叛亂，散布謠言稱周公“將不利於孺子”，意圖篡權。周公以“平定叛亂，維護周室”為由東征，誅殺管叔、武庚，流放蔡叔，清除成王身邊的弄臣。秦始皇即位初期，太後趙姬與嫪毐專權，嫪毐甚至自稱‘假父’。始皇親政後，以‘嫪毐謀反’為名鎮壓，誅殺嫪毐及其黨羽，幽禁趙姬。漢景帝時期，禦史大夫晁錯主張‘削藩’，削弱諸侯王勢力，吳王劉濞聯合六國諸侯，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名起兵叛亂。誅殺晁錯，清理奸黨。”
賈南風站起身，看著窗外狂風吹落的樹葉， “如今太後和楊駿上把持朝綱、中驅逐良臣、下搜刮百姓，天下民怨沸騰。楚王隻需順應民意，打出王室大旗，必然和聲如潮，勢如破竹，必然建立永世功勳！”
司馬瑋瞳孔微縮，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劍柄，才發現進宮並未配劍，轉而向賈南風拱手：“娘娘是說讓我打出‘清君側’大旗，調荊州兵入京？隻是，這可是謀反大罪！萬一其他王公懼憚不敢響應，尚顯勢單力薄。”
賈南風忽然笑了，那笑聲如同碎冰相擊，清脆卻寒意逼人：“楚王不必多慮。你乃先帝親子，當今聖上胞弟，如今是奉旨討伐佞臣，何來謀反之說？”她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 “這是陛下密詔，命你即刻率兵入京，鏟除奸佞。”
司馬瑋急忙跪下雙手接過帛書，緩緩打開，借著燭光細看。詔書上蓋著天子璽印，但字跡卻略顯生硬。難道是賈南風假借惠帝之名所擬？
管他呢？如今的形勢，皇後就是皇帝，有禦璽就算假的也是真的。不反隻有等死，反了可能留名青史，並且，殺了楊駿我必將取而代之，將來天下是我的！抬頭時，他眼中已燃起野心的火焰：“娘娘需要我做什麼？”
賈南風知道魚兒已經上鉤。她重新落座，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雍容：“三日後，楊駿會在尚書省值夜。屆時洛陽城門守將趙粲會放你的軍隊入城。你隻需帶兵包圍尚書省，其餘的事...”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本宮自會安排。”
司馬瑋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頓了頓，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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