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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難~~公元290年(西晉太熙元年)

看著謝淑妃和司馬遹走出含章殿,皇後賈南風命宮女給司馬衷擦擦麵頰上的汗,皇帝仍然在逗弄花狸貓,樂不可支,這是他最大的事,也是最大的樂趣。 賈南風轉向司馬衷:“遹兒今年幾歲了,還記得嗎?” 司馬衷也不回頭,隨口道:“我兒還能不記得,十二!”,轉過頭來又想了想“十三!” 是啊,司馬衷唯一的子嗣,太子司馬遹已經十三歲了。 想到這些,賈南風心裡深處的煩悶,又開始向上泛起。雖說在東宮時,她已經深深明曉權勢鬥爭的慘烈,也早已施展了很多手段,並且步步為營,最終帶著勝利者的驕傲,成為大晉的皇後。但也因為站得更高,更多體會了這宮廷的波濤洶湧。 自從她最大的依靠,她的父親賈充八年前謝世,身邊環繞的危機越來越加顯現,最大的恐慌,是賈家沒有男丁,她這個皇後,沒有兄弟可以依靠。可悲的是,她這個皇後,沒有丈夫可以依靠。更可悲的是,她這個皇後,沒有兒子可以依靠。換句話說,她這個女人,沒有男人可以依靠。 她恨自己的母親。她本不應如此艱難,因為母親郭槐,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她有兩個哥哥。大哥賈黎民,三歲時,有一次父親賈充從外回來,見兒子在乳母懷裡玩耍,在逗弄孩子時無意摸到乳母的手,被母親郭槐看到,妒意衝腦的女人,堅定認為賈充與乳母有私情,竟然讓馬夫當場將乳母鞭打至死。哥哥賈黎民因受到驚嚇,不久後夭折。 二哥不到一歲時,同樣的情景再次出現,郭槐懷疑乳母勾引賈充,將乳母打死。誰知不到一歲的孩子認奶,換乳母後都不吃奶,氣性又奇大,不久後生病夭折。以後,就隻生了她和妹妹賈午。因為母親,這極端妒忌也成為世人侮辱她賈南風的惡名。 隨著賈充一天天衰老,權傾朝野的賈充確切成了絕戶,這就等於抽了他的脊梁。雖然在朝堂仍然頤指氣使,底氣卻沒有了,他隱隱覺得,向他卑躬屈膝的官員們,笑容越來越不是諂媚,而是譏笑。沒有兒子,你還有什麼指望? 她懂事以後,看著父親一天天佝僂的腰身,暗暗立誌幫父親分憂。父親沒有兒子,她是長女,必須幫父親…

看著謝淑妃和司馬遹走出含章殿,皇後賈南風命宮女給司馬衷擦擦麵頰上的汗,皇帝仍然在逗弄花狸貓,樂不可支,這是他最大的事,也是最大的樂趣。

賈南風轉向司馬衷:“遹兒今年幾歲了,還記得嗎?”

司馬衷也不回頭,隨口道:“我兒還能不記得,十二!”,轉過頭來又想了想“十三!”

是啊,司馬衷唯一的子嗣,太子司馬遹已經十三歲了。

想到這些,賈南風心裡深處的煩悶,又開始向上泛起。雖說在東宮時,她已經深深明曉權勢鬥爭的慘烈,也早已施展了很多手段,並且步步為營,最終帶著勝利者的驕傲,成為大晉的皇後。但也因為站得更高,更多體會了這宮廷的波濤洶湧。

自從她最大的依靠,她的父親賈充八年前謝世,身邊環繞的危機越來越加顯現,最大的恐慌,是賈家沒有男丁,她這個皇後,沒有兄弟可以依靠。可悲的是,她這個皇後,沒有丈夫可以依靠。更可悲的是,她這個皇後,沒有兒子可以依靠。換句話說,她這個女人,沒有男人可以依靠。

她恨自己的母親。她本不應如此艱難,因為母親郭槐,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她有兩個哥哥。大哥賈黎民,三歲時,有一次父親賈充從外回來,見兒子在乳母懷裡玩耍,在逗弄孩子時無意摸到乳母的手,被母親郭槐看到,妒意衝腦的女人,堅定認為賈充與乳母有私情,竟然讓馬夫當場將乳母鞭打至死。哥哥賈黎民因受到驚嚇,不久後夭折。

二哥不到一歲時,同樣的情景再次出現,郭槐懷疑乳母勾引賈充,將乳母打死。誰知不到一歲的孩子認奶,換乳母後都不吃奶,氣性又奇大,不久後生病夭折。以後,就隻生了她和妹妹賈午。因為母親,這極端妒忌也成為世人侮辱她賈南風的惡名。

隨著賈充一天天衰老,權傾朝野的賈充確切成了絕戶,這就等於抽了他的脊梁。雖然在朝堂仍然頤指氣使,底氣卻沒有了,他隱隱覺得,向他卑躬屈膝的官員們,笑容越來越不是諂媚,而是譏笑。沒有兒子,你還有什麼指望?

她懂事以後,看著父親一天天佝僂的腰身,暗暗立誌幫父親分憂。父親沒有兒子,她是長女,必須幫父親撐起賈家的天。誰說隻有男兒才能光耀門庭,她要打破這個套住每個世族女子的鐵籠。

從那以後,她的生活徹底變了。胭脂換成寶劍、《女誡》替為《戰國策》,晨起練劍時虎口磨出的血泡,祠堂祭祀時指甲在供桌上刻出的溝痕,練習射箭從馬背上摔下來膝蓋流出的鮮血,這一切都不隻是身體的改造,而是精神性格的重塑。躲在被窩裡,撫摸著磨破的手掌,她感到的不是痛苦,而是越來越強大的歡愉。她覺得,沒有兒子,父親一樣可以腰挺得筆直。

父親還是心有不甘地走了。在父親墳前,她折下一枝梅,任由尖銳的枝椏刺進掌心。血珠順著梅枝滾落,在雪地上洇出點點猩紅。“父親,放心去吧,您有兒子!”她轉身時,身後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那枝殘梅,嫣紅的花瓣映著冷硬的劍鋒,像一團凝固的火。

有人說她狠毒,說她專權,可誰還記得,最初她隻是想護住自己的家?在那個女子連自己名字都不配留下的年代,她硬是用染血的手,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哪怕世人誤解她,給了她惡名的方式。

當聽說讓她嫁給一個傻男人時,她感到屈辱,委屈,憤怒。她第一次恨父親,父親是世界上最疼她的人,支持她的所有決定,縱容她的任何奇思,但父親還是沒有真正了解她。她要靠自己撐起家族的重任,而不是這樣,仍然是憑借女人的身份,而且是最讓她不齒的攀附的方式,更不能容忍的是,不帶有一絲感情因素的攀附。她在雪夜衝出家門的情景依然清晰。

父親在她麵前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賈家這次的危機,必須要走出與太子聯姻這一步。如果妹妹賈午再大兩歲,父親決不會選擇姐姐。 父親明白她的誌向,也一直把她當作賈家的希望。更清楚這個傻太子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大女兒。現在,已經逼到隻剩唯一的路。

她才知道,如果不嫁給太子,父親會死。

賈南風收回思緒,看看皇帝,這不像自己的丈夫,倒更像自己的兒子。從入宮第一天開始,對他的厭惡、惱怒、怨恨,也慢慢被他對自己的依戀、信任、依靠,融化成了慈愛,並且由姐姐一樣的愛,變成現在像母親一樣的愛。這個白紙一樣的皇帝,難道不是一樣可憐。老皇帝死了,多少股勢力都在覬覦這個位子。司馬衷沒有了父親、沒有了母親,雖然有兄弟姐妹,但那才是更加可怕的源頭。他比她更可憐。

太後楊芷是司馬衷的姨母,名義上遵照姐姐楊豔的遺旨,表麵維護太子、太子妃的利益,但有多少次對賈南風警告嗬斥,隻有賈南風能看懂這個賤人的想法。老皇帝駕崩後,又指使楊駿專權,淩駕在皇帝皇後之上。賈南風感覺自己和皇帝在風雨中飄搖。

她和他的命早已經綁在一起,沒有她,他這個皇帝一天都當不下去,甚至,也活不下去。

讓她更加不安的是,他還有個兒子。是啊,司馬衷唯一的子嗣,太子司馬遹已經十三歲了,離成人還有五年。這更像一隻手,越來越扼住賈南風的喉嚨,一天緊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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