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夢纏身 （H）
繭絲悄無聲息地溶解了。
不是破裂，不是撕開，而是像糖塊溶於溫水，從接觸空氣的那一點開始，半透明的絲線化作粘稠的、閃爍著微光的液體，順著繭的輪廓緩緩流淌下來。溶解的速度極快，仿佛那些絲線本就等待著被觸碰、被開啟。
女子從溶解的繭中滑落。
沒有墜落的重力感，更像一片羽毛，被無形的氣流托舉著，緩緩降下。她的腳尖先觸及地麵——那潮濕柔軟的、富有彈性的地麵輕輕凹陷，承托住她的重量。接著是腳踝，小腿，膝蓋……最終，她完整地站在牧為麵前，全身赤裸，一絲不掛。
幽藍的菌光在她身上流淌。
牧為忘記了呼吸。
那是程漾的臉——又似乎不完全是她。眉眼輪廓是她，鼻梁的弧度是她，嘴唇的厚度是她。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夢境的迷離，甚至沒有人類應有的基本情緒。隻有一種空洞的、近乎神性的平靜。她的眼睛睜著，瞳孔在幽光中顯得異常深邃，裡麵倒映著菌光的碎芒，也倒映著牧為呆滯的臉。
她的身體比記憶中更完美。每一處曲線都像被最苛刻的藝術家反複雕琢過，肌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鎖骨分明，肩膀瘦削，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臀部的弧度卻飽滿豐腴。乳房不大，形狀姣好，頂端的蓓蕾是淡粉色的，和她手腕上那個蝴蝶印記的顏色一模一樣。
但牧為注意到一些異常。
她的皮膚太光滑了，光滑到近乎異常——沒有汗毛，沒有毛孔，像上好的瓷器。而那些淡粉色的蝴蝶印記，不止在手腕。它們蔓延在她的身體上：左側鎖骨下方有一小片，右胸乳暈邊緣若隱若現，左側腰窩處有一個完整的、指甲蓋大小的蝴蝶形狀，大腿內側也有……這些印記在幽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像皮下埋著另一套循環係統。
最詭異的是她的頭發。
烏黑，濃密，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和胸前，發梢還在滴落粘稠的、半透明的液體——是溶解的繭液。那些液體順著她的身體曲線下滑，流過鎖骨，流過胸脯，在小腹彙聚，再沿著雙腿內側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與遠處的水滴聲形成詭異的和鳴。
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然後，她抬起右手，動作緩慢得像水底的水草。手指纖細修長，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但指尖——牧為眯起眼——指尖似乎過於尖細了，而且泛著一點點珍珠白的光澤，不像指甲，更像……某種光滑的角質。
她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向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牧為的理智在尖叫。
這一切都不對勁。洞穴，繭，赤裸的女子，空氣中甜膩到令人失去理智的香氣，皮膚下搏動的印記……每一個細節都在警告他：這是一個陷阱，這不是程漾，這不是你愛過的那個女人。
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三年的思念，夜夜的夢境，那些悔恨和渴望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四肢，纏住了他的心臟。他看著那張臉——那張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裡偷偷翻看照片的臉，那張他在分手後無數次幻想能再見一次的臉——所有的警惕和恐懼都在那雙空洞的眼睛裡融化、蒸發了。
他邁出了一步。
地麵柔軟地承接他的腳步，仿佛在歡迎他回家。
他站在她麵前，近到能看清她胸前那兩點淡粉色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仍然沒有表情。那隻邀請的手，緩緩上移，撫上了牧為的臉頰。
觸感冰涼，卻異常光滑細膩。她的手指撫過他的顴骨，他的下巴，他的喉結。指甲劃過皮膚時，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奇異的、酥麻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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