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有風
我跟林哲遠提分手那天，北京下了十年不遇的暴雨。
雨點砸在落地窗上，劈啪作響，像無數根針紮進我心裡。
我看著對麵西裝革履的男人，我們剛剛為“什麼時候結婚”這個話題，爆發了第N次爭吵。
“蘇晴，你能不能別這麼逼我？”林哲遠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我說了，時機還不成熟。”
十年了。從我大一，他大二，在校園裡他像個英雄一樣從騙子手裡救下我開始，整整十年。
人生有幾個十年？我把最美好的青春，都押在了一個叫“林哲遠”的未來上。
我一個外地縣城考出來的女孩，為了能配得上他這個北京本地小康家庭的獨子，為了他媽媽那句“女孩子要有自己的事業才叫獨立”，我拚了命地學習、實習，畢業後擠破頭進了互聯網大廠做產品經理，996是家常便飯，熬夜畫原型、跟開發吵架、為KPI禿頭，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懵懂少女，拚殺成了別人口中的“蘇姐”。
而他，靠著家裡的關係，輕輕鬆鬆進了家不錯的公司做HR，朝九晚五，生活安逸。
我以為，我的努力，能填平我們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原生家庭差距。我以為，十年感情，足以抵禦一切風雨。
我天真了。
“時機不成熟？”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林哲遠，我們在一起十年了。從我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你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我人老珠黃，你媽終於覺得我配不上你了，然後一腳把我踹開嗎？”
或許是我的話刺痛了他，他一直以來維持的溫和表象瞬間碎裂。
他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鄙夷和嘲弄。
“蘇晴，你非要撕破臉是嗎？”他冷笑一聲，“行，我告訴你實話。我媽，她從來就沒看上過你！她覺得你家是外地的，負擔重，配不上我們家！你懂嗎？”
“她早就給我物色好了門當戶對的女孩，有北京戶口，家裡有房有車。你呢？你有什麼？除了那點可憐的工資，你還得貼補你爸媽和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
轟隆一聲，窗外的雷聲仿佛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渾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原來，這十年，在他和他家人的眼裡，我所有的奮鬥和付出，都隻是“可憐的工資”。
我所有的愛，都抵不過一本北京戶口。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上了一刀，這一刀，精準地捅進了我的心臟。
“蘇晴，別把自己想得那麼高尚。你不就是想嫁個本地人，攀我們家這根高枝嗎？我告訴你，別做夢了。”
攀高枝……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尊嚴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那個曾經在陽光下對我微笑，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少年，早已被歲月腐蝕得麵目全非。
我慢慢站起來，一滴眼淚都沒掉。
“林哲遠，”我平靜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我們完了。”
說完，我轉身，沒有一絲留戀地走進了瓢潑大雨裡。
雨水混著淚水，衝刷著我狼狽的臉。
十年青春，喂了狗。
分手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難熬。
我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了十年，突然停下來，巨大的空虛和茫然幾乎將我吞噬。
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分手後不到一個月，林哲遠閃婚了。
新娘是我們的大學學妹，叫白薇薇，一個家境優渥的北京女孩。
朋友圈裡，林哲遠的媽媽，那個曾經對我永遠禮貌疏離的阿姨，高調地曬出了九宮格婚紗照，配文是：“我家遠兒終於娶到了稱心如意的好媳婦，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打我的臉。
朋友怕我難過，小心翼翼地把截圖發給我，勸我拉黑他們。
我沒拉黑。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然後點了個讚。
不是犯賤，而是提醒自己，這個男人，這家子人，有多涼薄。
我以為這就是結束了，沒想到還有更惡心的。
林哲遠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點讚的事，竟然專門拍了個短視頻發在社交平台。
視頻裡，他和白薇薇坐在敞亮的新房裡，笑得甜蜜。白薇薇依偎在他懷裡，嗲聲嗲氣地說：“哲遠，聽說有人還在偷偷看我們的朋友圈呢。”
林哲遠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然後對著鏡頭，意有所指地笑道：“沒辦法，有些人就像陰溝裡的老鼠，總喜歡偷窺別人的幸福。不過沒關係，幸福是偷不走的，畢竟，人得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兒。”
視頻瞬間引來一堆共同好友的點讚和評論。
“遠哥說得對！”
“薇薇好幸福啊！”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握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我從沒想過，一個我愛了十年的人，能對我惡毒至此。他不僅要和我分手，還要把我踩進泥裡，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
那條視頻像一根毒刺，紮在我心上，日夜疼痛。
禍不單行。
情場失意，職場也亮起了紅燈。
我所在的部門要提拔一個高級產品經理，論資曆、論能力、論項目成果，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位置非我莫屬。
結果，公示名單下來，是我手下的一個男同事。
我拿著項目報告去找總監理論，他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很多核心方案都是我熬夜寫的。
總監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蘇晴啊，你的能力我們都認可。但是……你看看你，快三十了，還沒結婚，也沒男朋友。公司提拔你，萬一你過兩天就請婚假、休產假，這個位置空出來，對項目影響多大？公司也要考慮穩定性的嘛。”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未婚未育”，這四個字，像一個無形的枷D鎖，死死地鎖住了我的職業前途。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拚搏，在“穩定性”這個可笑的理由麵前，不堪一擊。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到我和林哲遠曾經的出租屋。
屋子裡還殘留著他生活過的痕跡，陽台上他養的多肉，書架上他看過的書，一切都仿佛在嘲笑我的失敗。
我快三十歲了，沒錢，沒房，沒車，沒愛人，沒事業。
我像個笑話。
我媽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我：“晴晴啊，要不……回老家吧？媽給你托人介紹個對象，在事業單位上班，人老實，家裡條件也不錯。女孩子嘛，終究是要有個家的。”
“家？”我喃喃自語。
我曾經以為林哲遠就是我的家。
結果，他親手把我推了出去，還關上了門，告訴我，我不配。
我掛了電話，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麵色憔悴，眼圈發黑，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迷茫。
這就是我拚了十年換來的結果嗎？
不。
我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男人可以把“門當戶對”當成分手的理由，而女人就要因為“未婚未育”被打壓？憑什麼我的價值要由一個男人、一段婚姻來定義？
一股洶湧的怒火和不甘從心底燒起，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點燃。
依附他人，終究是鏡花水月。愛情會背叛，公司會拋棄。
能靠的，隻有我自己。
第二天，我向公司遞交了辭職信。
總監象征性地挽留了幾句，眼神裡卻透著“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沒多做解釋，收拾好東西，走得乾乾淨淨。
離開公司前，我叫上了我最得力的兩個下屬，一個叫李然，是技術大牛，一個叫張薇，是運營鬼才。他們倆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對我忠心耿耿。
在樓下的咖啡館，我把我的全部積蓄拍在桌上。
“這是我所有的錢，五十萬。我想開一家公司，做我們一直想做的那個AI項目。成了，我們一起吃肉；敗了，我認栽。你們，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李然和張薇對視一眼，幾乎沒有猶豫。
“蘇姐，我們跟你乾！”
就這樣，在二十九歲的尾巴上，我一無所有，卻也無所畏懼。
我給公司取名“星途科技”。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那些曾經看輕我、羞辱我的人，都將成為我腳下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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