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08 階段七
周五晚上齊憶琳來接齊憶柳回老宅。
齊家老宅早就沒人了，但她們會隔一段時間回去住一下，給宅子添添人氣。
齊憶柳八歲那年，齊憶琳十八歲，爺爺奶奶早些年已經因病去世，外公外婆也因為外出旅遊時，飛機失事而離開，本來以為這些都隻是巧合，可是公司突然出事，爸媽忙得焦頭爛額，沒過多久竟然在路上出了車禍。
當場身亡。
甚至沒能送去醫院。
齊家一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而且因為她們家死得隻剩下兩人，外界還傳起了齊家人是天煞孤星，靠近的人都不得好死的流言。
沒人敢幫她們，齊憶琳明白，這些人嘴上說著害怕，其實不過是找理由想拖垮齊家，徹底吞掉齊家罷了。
她妹妹還這麼小，怎麼能吃這些苦呢？
齊憶琳憋著氣，憑著自己從小被培養出來的手段和能力，力挽狂瀾，把齊家從死亡線上拖了回來，甚至狠狠咬下了那些打齊家主意的人身上一塊肉。
笑麵虎，自那時候起慢慢打出來的名號，一直伴隨齊憶琳至今。
她唯一的寄托就是齊憶柳了，支撐她扛過去，走下來的妹妹，在她心裡永遠是最重要的人。
隻是這份感情，好像隨著時間變質，變成了獨占，變成了愛戀和欲望。
齊憶琳第一次察覺到這份變質的感情是什麼時候呢？
好像是在齊憶柳和自己出櫃那一天。
向來柔軟的柳柳，在沙發上正襟危坐，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她。
“姐姐……我，我喜歡女孩子。”她的表情很堅定，帶了點不自覺的期待，期待什麼？期待自己接納她嗎？
齊憶琳心裡晃過的不是為什麼，也不是怎麼會，而是一句話擠進來，像一記耳光，打的她方寸大亂。
那我有機會嗎？
她就是那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妹妹的感情好像變了，變成了……
恐懼讓齊憶琳指尖都有些發顫，她努力穩住聲音，腦子裡搜刮著她打算再過幾年才告訴齊憶柳自己喜歡女人時該解釋的東西。
“這隻是一種取向偏好，有些人喜歡女孩子，有些人喜歡男孩子，隻不過是你正好也是女孩子而已，不用這麼緊張，姐姐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齊憶琳其實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她憑著肢體記憶給齊憶柳送完牛奶，回到房間才開始整理自己雜亂的思緒。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窩在小沙發，剖析自己，如果這份感情變得很早，她的妹妹還這麼小，她，她……
不，自己不會對孩子有興趣。
齊憶琳回想起齊憶柳十八歲生日那一晚，不怎麼愛喝酒的妹妹突然心血來潮，說要和她拚酒。
“姐姐，我就是想試試，看看我喝多少杯會倒，這樣以後如果要喝酒，我自己心裡有底。”
少女捏著酒瓶，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她。
齊憶琳就是那時恍惚察覺到，她的妹妹長大了，也要去麵對外麵的風雨了。
從那時候起的親密就都變了味道，觸碰時的心跳，擁抱時的悸動，無意識撲灑在身上的氣息，都在消磨齊憶琳的理智，隻是她那時候還沒能從自己對妹妹寵愛中反應過來。
沒有意識到親密下內心的喜悅，直到現在齊憶柳和自己出櫃。
齊憶琳有些呼吸不暢，如果她們不是姐妹，自己不會猶豫，但……
她慢慢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將這些不該有的感情藏好。
車駛到校門口，齊憶琳停在老地方，等齊憶柳出來。
隻是等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姐姐，等等！”齊憶柳拉住身前走得飛快的於榆。
於榆忍住一身的雞皮疙瘩，好不容易繃住臉色，甩開了她的手，“我說了別來煩我！那天是我沒說清楚，我對你沒有意思。”
救命啊這種狗血又老土的劇情，要不是這邊沒人，要不是看在齊憶柳包了自己一個月奶茶的份上，她說什麼也不會演的！
齊憶琳皺眉打開車窗，聽到的就是這樣一段對話。
她握緊方向盤，無聲看著。
齊憶柳聽著她不耐煩地語氣也受不了，果然她還是不適合當編劇，太抓馬了。
但是她悲傷的表情完全沒有收到心裡吐槽的影響，還是堅持著演了下去。
“是……是嗎，我不會再來糾纏你了，對不起。”
她眼裡飽含淚水，看著於榆遠去。
身旁傳來一點聲響，齊憶柳偏頭一看，就看到齊憶琳打開車門，走過來。
“姐，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她低著頭，不敢對上齊憶琳的視線。
“今天回老宅，你忘了嗎？”齊憶琳什麼也沒有問，給她遞過一張紙巾。
“沒忘。”齊憶柳搖搖頭，上了車。
齊憶琳垂下眼，也跟著上車。
她回頭，很溫柔地問齊憶柳，“等一下要吃布丁嗎。”
齊憶柳眼神放空，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隻是點了點頭。
車子往大道上開去，齊憶柳低頭打開手機，表情還是很難過，指尖卻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
Q：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Q：這戲就到這吧，不要再演了，我要尬死了。
魚喝水會飽嗎：就算你要演我也不演了！
魚喝水會飽嗎：我的天啊，我都可以靠我剛剛扣出的迪士尼城堡發家致富了。
Q：錢分我一半。
魚喝水會飽嗎：滾！
魚喝水會飽嗎：不聊了，陸0找我吃飯
Q：我靠，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我居然不知道！
魚喝水會飽嗎：沒好上，撞號了。
Q：……
Q：沒出息啊！！你不能為愛做1嗎！我看不起你姓魚的！
魚喝水會飽嗎：是於！
Q：我說的是你的微信名字。
齊憶柳收好手機，眼裡的淚雖然乾了，眼眶卻還紅著，她表情已經恢複平靜，可在齊憶琳看來她還在難過。
一路上齊憶琳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這些齊憶柳都知道，但她就是不主動開口。
這股勁還得憋到家裡呢，自己一開口肯定就演不回去了，還是閉嘴吧。
老宅一直有請人打掃，冰箱裡也會備有新鮮食材，日常生活用品也都是有的，所以她們回去都直接當換個地方住就好。
齊憶琳打開冰箱，回頭問，“想吃什麼口味的？”
齊憶柳躺在沙發裡，“芒果吧。”聲音悶悶的，興致不高。
“好。”齊憶琳取出芒果，準備給她先做個甜品。
演戲真難，齊憶柳抱著枕頭，快要煩死了，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演什麼情傷少女，她隻想坐齊憶琳懷裡，和她接吻，和她做愛，隻想被齊憶琳按在沙發裡指尖描繪她的全身，想跑也要拉回來繼續。
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去裝杯水灌下，解渴。
但是沒辦法，自己做的計劃，跪著也要做完。
齊憶柳幽怨地看著齊憶琳的背影，蹂躪懷裡的枕頭解氣。
正在切芒果的齊憶琳忽然感覺背後一道強烈的視線，猛一回頭，卻看見齊憶柳還在沙發裡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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