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蟾蜍
鄰居王嬸和她丈夫，盼了半輩子，終於得來一個男娃。
可那男娃全身軟趴趴，不像活人。
他們四處尋醫不成，最後求我媽賣給他們一對木雕蟾蜍。
我媽說，木雕蟾蜍可以讓人寄生在人身上。
王嬸得到蟾蜍後，她意外走失的女兒回來了，她兒子的怪病也奇跡般地好了。
一雙兒女變得形影不離。
可過了幾年，木雕蟾蜍突然回到我媽的攤上。
王嬸的女兒結婚後，不久就自殺了。
她兒子在考上名牌大學後，又癱瘓了。
王嬸再次來求我媽。
她把她女兒的彩禮甩在桌子上，高價求我媽再賣她一對木雕蟾蜍。
王嬸一進我家門，便開始痛哭流涕。
前天，她在她女兒的婚禮上有多風光，今天就有多憔悴。
她哭了好一會，我媽全當沒看見，跟沒事人一樣，雕刻手中的木雕。
見我媽不為所動，王嬸突然拽住我的手：“你看在我家大丫經常跟小溪一起玩的份上，你就再幫我一次。”
我被她拉住，趕緊把手中的蟾蜍木雕藏好，心裡很虛。
賣出去的東西，自己回到我家。
不知道的，會以為我媽開的黑店。
不過，大丫沒走丟之前，隻要不乾活，就會來找我玩。
被找回來後，她不用乾活了，但無論乾什麼，都要帶著她弟弟耀祖。
王嬸沒注意到我的異樣，“撲通”一聲，跪在我媽麵前，瘋狂磕頭。
“我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有什麼罪過我可以承擔，別對我家耀祖下手。”
王嬸和她丈夫因為極度重男輕女，在這附近小有名氣。
我經過路口，總能聽見鄰裡鄉親在說王嬸家的閒話。
王嬸第一胎生了一個女兒，因為計劃生育，要不了二胎，王嬸和她丈夫便對女兒撒氣。
大丫過的日子不如牲口。
後來大丫意外走丟，王嬸和她丈夫要了二胎。
是個男娃，取名耀祖。
鄰裡鄉親說耀祖是個福星，因為他出生不久，大丫被找了回來。
王嬸看在兒子的份上，對女兒的好了許多，還讓女兒去上學。
這看似圓滿的結局，背後也有奇怪的點。
就比如，王嬸家總傳出蟾蜍叫。
從王嬸家路過的人，都說在她家窗前看到過，兩隻蟾蜍抱在一起的背影。
我媽冷嗤道：“當初賣給你蟾蜍木雕時，我把相關禁忌講得很明白，是你破了忌諱。”
我媽話音剛落，我突然覺得手上的蟾蜍木雕，濕潤起來。
我背過去查看蟾蜍木雕。
這對蟾蜍木雕，造型很奇特。
一隻蟾蜍趴著在底下，另一隻蟾蜍趴在上麵，上麵的蟾蜍如同狗皮膏藥一樣，爪子都紮進底下蟾蜍的肉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瞧見底下的蟾蜍，眼角滴下淚珠，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別看我媽隻是擺攤賣木雕，但一隻木雕可不便宜，並且每一隻木雕都有不一樣的禁忌。
王嬸訕訕道：“這也不能怪我，供兩個孩子讀大學，壓力太大，是大丫主動要嫁人的。”
大丫很孝順，沒準真會主動提出嫁人這事。
可她沒必要嫁給六十歲老頭子。
我媽不怒反笑：“行了，別耽誤我做生意。”
她擺出送客的架勢。
王嬸瞬間慌了。
“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我做到了，禁止耀祖吃葷我也做到了，可最後一條……”
最後一條是什麼？
雖然我經常看我媽賣木雕，可是每種木雕，都有不一樣的禁忌。
王嬸又不情不願補充道：“我生耀祖是為了傳宗接代，不娶不嫁怎麼行？
“小溪媽媽，你行行好，救救我家耀祖吧。”
她怕我媽不肯妥協，瘋狂磕頭就算了，每一下都很用力。
很快，她的額頭通紅，開始滲血。
我媽不緊不慢道：“先把你的女兒找回來。”
送走王嬸，我媽把蟾蜍木雕拿在手裡。
我才注意到，兩隻蟾蜍中間出現了裂縫。
周圍突然響起淒厲的蟾蜍叫聲，從我家後門，跳出來一堆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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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姿勢和蟾蜍木雕一模一樣，一隻纏繞在另一隻身上。
原本緊密無痕的蟾蜍們，中間出現了空洞。
被纏繞的蟾蜍，臉上越發紅潤，如同寄生蟲的蟾蜍，越發蒼白。
我媽為我科普：“這種蟾蜍的本性，一隻能寄生在另一隻身上，我要是知道王嬸死性不改，不會把蟾蜍木雕賣給她。
“王耀祖變得跟以前一樣，還不算什麼呢。”
這還不算什麼？
我見過王耀祖生病的樣子，全身上下軟趴趴的，跟沒骨頭似的，隻會像蟲子一樣蠕動，當時可有不小的轟動。
我媽毫不客氣地點評，說老王家活該。
拉回思緒，我媽把一碗黑乎乎的藥端在我麵前，讓我喝掉。
這藥很奇怪，但我不敢反抗我媽，一口氣把藥喝光。
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響起很嘈雜的聲音。
說話的，竟然是那兩隻蟾蜍。
“寄生蟲，滾下去。”
“這不怪我，要怪就怪王嬸一家。”
不僅如此，周圍陳列的木雕，更是神色各異。
我第一次見這種場麵，被嚇得不輕，一屁股地坐在地上。
我媽倒是見怪不怪：“比我強，當時我直接嚇哭了，你快成年了，可以開始逐步學習家裡的手藝了。”
聽到這番話，我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我媽又端給我一碗藥：“卻給王嬸送過去，記得要求。”
我要是沒看錯，藥裡麵有東西在蠕動。
王嬸接過藥，埋怨道：“這藥怎麼這麼貴？”
一碗藥五千，的確不便宜。
但對於王嬸來說，應該不會有太大壓力。
畢竟，她可是要了八十八萬彩禮，才把大丫嫁出去。
一碗藥下去，原本王耀祖蒼白的臉色變了許多。
王嬸蔭翳看著我：“你說，你能值多少彩禮？雖然你被你媽養得很好，但我家大丫是附近有名的大美女，你比不過。”
好莫名其妙的話，我打算離開，王嬸見我要走，直接把我攔住。
王嬸咬牙切齒：“你媽當初為了報複我，故意留了一手？”
我看她是愛子心切瘋掉了，跟我媽有仇，還敢找我媽幫忙，心真大。
我試圖喚醒王嬸的理智，但她死抓著我不放，並且用毛巾捂住我的口鼻。
她想殺了我！
窒息感占據我的大腦，我無法發出求救的聲音，流下生理性眼淚。
“要不是因為你媽，應該是大丫來乾全家的活，根本不會落到我身上。
“你知道這麼多年，我過得有多慘嗎？伺候一家四口，不對，要不是因為你媽，我根本不用養大丫。”
家裡的活又不是單屬於某個人的，她乾嘛不埋怨她丈夫，反而隻埋怨大丫，難道她的丈夫是死人嗎？
“小溪，回家。”
外麵傳來我媽喊我的聲音。
王嬸鬆開我，目光呆滯坐在原地，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顧不上那麼多，隻想快點離開王嬸家。
從王嬸家出來，我才敢大口喘氣。
剛想把王嬸的狠毒的行為告訴我媽，就瞧見我媽對我比畫一個“噓”的手勢。
一股委屈的情緒蔓延開來，但我不敢忤逆我媽。
回到家後，我媽囑咐我照顧好蟾蜍，便繼續雕刻木雕。
我看著蟾蜍，氣不打一處來，敢怒不敢言。
過了一個星期，王嬸來了。
隻是，她沒帶來大丫，而是帶來一個道士模樣的人。
王嬸厭惡道：“張道長，這就是那個妖女。”
張道長拿出一個鈴鐺，在我家到處搖晃，最後他停留在那對木雕蟾蜍前。
“都是這對木雕蟾蜍惹的禍，把它們燒了即可。”
王嬸趕緊站出來附和：“還是張道長有本事，不像某些人，班門弄斧，等等，這對木雕蟾蜍，不是你賣給我的那對嗎？”
她臉色大變：“你果然是個妖女，我兒子的病八成是你搞的鬼，哪有賣出去的東西，還收回來的道理？”
王嬸和張道長想把木雕蟾蜍拿走，可拔了半天，紋絲不動。
張道長吹了吹胡須：“妖女，我最後勸你一句，現在悔改還不遲。”
他氣勢很足，不怪王嬸能相信他。
可他真的有本事嗎？
他和王嬸好像都看不見，寄生蟾蜍跳到了王嬸身上，肆無忌憚地啃食。
對於他們冒失的行為，我媽並沒有生氣。
她笑著辯解：“我是做木雕生意的，雕刻一樣的木雕，不是很正常嗎？”
“我呸，你少扯些沒有用的，你信不信我叫鄰裡鄉親來評理。”
王嬸威脅我媽。
她倒是打起一個好算盤。
我媽在鄰裡鄉親的眼中是一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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