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羽青傅時州
1985年9月，北城國家軍工科研大學，新兵營訓練場。
“嘭！”
我摔在稻草上，疼的眼前發黑。
“傅時州，你這幾天怎麼回事，訓練也走神，這要是在戰場上就是給敵人送菜，你有幾條命耗？”
女教官怒斥奔來，抬手要拽我起來。
我被燙手般躲開齊羽青的手，無措後退：“齊教官，千萬別靠近我，我會害得你沒了命……”
三天前我重生了。
重生後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遠離齊羽青。
這輩子，我再也不纏著她，不想害她了。
但齊羽青卻蹙眉一把將我拽了回來：“你是摔傻了，還是不滿我罵你鬨脾氣了？我是你教官，也是你喊了二十來年的鄰家姐姐，你跟我生分是鬨哪樣？”
她梳著一個服服帖帖的馬尾，軍裝嚴挺，此刻一雙好看的杏核眼微蹙，清冷的麵容上多了三分柔情。
我垂頭不敢和齊羽青對視，苦笑著掙脫女人柔軟溫暖的手。
“……對不起。”
我該怎麼告訴她，我是從三十年後重生回來的？
又該怎麼說，我上輩子耗儘了情分逼她嫁給了我，可她隻拿我當弟弟，接受不了我的感情，為了躲我不停接任務，最後不到三十歲就犧牲……
我異常慘白的臉，叫齊羽青不由軟下語調：“行了，到飯點了，跟我去食堂吃飯。”
我隻好跟著一起走。
九月微風出來，空氣中都是混著荷爾蒙的汗水味，紅磚白牆上的刷著醒目標語‘磨煉軍事精英，砥礪鐵血軍魂’。
這樣的拚搏和生機，和我身上的壓抑格格不入。
我凝著齊羽青清麗的背影，眼眶又一陣酸澀。
重生三天了，我晚上都沒敢閉眼，怕這一切隻是一個美夢。
怕一閉眼，懷裡就隻剩齊羽青的血衣……
出神間，我沒注意前路。
結果“砰”地一聲，撞到了齊羽青的背。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我後退一步，看到齊羽青已經給我點好了菜，端著兩份餐盤走向最近的桌椅。
把兩道餐盤並排放下，又示意我過去：“我記得你從小愛吃紅燒肉，特意給你點了。”
我看著餐盤，除了紅燒肉，其他的才都是我愛吃的，心口又是一痛。
上輩子，如果我沒有逼齊羽青嫁給我，她或許就不會犧牲。
因為自己的私心，我卻把一個這麼疼我愛我的女人害死了。
我真的錯得離譜。
有幸重來，我會藏好不該有的感情。
這輩子，隻要她好好的，哪怕我以後隻能遠遠看她一眼，也滿足了。
正這麼想著，就聽齊羽青忽然說：“吃完飯去宿舍好好休息，我下午要相親，這次你可不能跟著去，免得又攪黃我的相親。”
我頓住，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痛楚。
上輩子，齊羽青的每一場相親，的確都被我卑劣攪黃了。
緩了一秒，我放下筷子，凝著對方一字一句：“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好好相親，希望你早點碰到你喜歡的男人。”
“姐，這輩子你一定要幸福過一生。”
“年紀輕輕怎麼說話老氣橫秋？”
齊羽青笑著站起，揉了揉我的頭：“放心吧，我從前答應了會永遠照顧你，就算以後結婚了，也會對你好。”
我想笑，卻發現怎麼也笑不出來。
“那我回宿舍了。”
說完，我就轉身離開，走了很遠，才回頭看。
齊羽青正朝校外走去，她和飄揚的紅旗一樣熱烈。
真好，她還活著。
我笑著，視線卻一點點模糊。
這輩子，沒有了我的乾擾，齊羽青一定不會遺憾早死。
而後我沒回宿舍，而是轉頭去找了指導員。
“指導員，我願意接受組織安排，轉學去軍工科研大學第二校區，進行為期四年的封閉式學習。”
指導員一臉驚喜：“哎呦，傅同學，你可終於想通了，你可是全國化學競賽第一名，天生適合去第二校區做化學研究，我這就幫你申請轉校區。”
“不過這半個月你先跟著齊羽青教官繼續軍訓，等審批下來，我立馬安排送你去南方第二校區。”
“好。”
既然決定要放下齊羽青，離得遠遠的是最好的辦法。
看不見，就不會太痛，時間會慢慢淡化感情。
我回到宿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裝滿千紙鶴的玻璃糖罐。
當初，也不知道是聽誰說的，拿糖彩紙折滿一千隻紙鶴許願就能實現願望，我就興衝衝拉著放假的齊羽青陪著我大街小巷買糖。
上輩子，我許願要齊羽青當自己媳婦，沒想到真的實現了。
我以為那是幸福的開始，換來的卻是一生的後悔和煎熬……
我取出一張糖紙，在上麵寫下——
【願齊羽青這輩子，一生幸福平安。】
至於我自己，這輩子沒打算結婚，願投身科研，為國家的發展建設貢獻一生。
寫好仰望，折成千紙鶴放進罐子，裡頭的紙鶴恰好985隻。
隻差15隻，就滿一千。
真巧。
我15天後離開這裡去南方第二校區，臨走前，正好可以把這罐紙鶴送給齊羽青。
下午，新兵營的訓練是負重20斤跑五十公裡。
終點是到校門口集合。
我綁著沙袋抵達校門口，已經到了晚上六點半。
胃痛的厲害，雙腿幾乎麻木，休息的口哨聲一響，我就顫抖朝黃土地上栽倒。
“小心！”
熟悉的雙手拖著我的腰，我抬起汗涔涔的臉。
模糊的光線下，齊羽青蹙著秀眉低斥：“你身體不舒服為什麼還不申請休息，不要命了？”
我僵住，這時齊羽青身後忽得傳出聲音：“齊教官，我幫你把人背去醫務室吧。”
我這次看清來人。
葉寅連，學校醫務室的醫生，上輩子差點和齊羽青結婚的男人。
心頭忽得一緊，接著就見齊羽青點頭。
“葉同誌，那麻煩你了。”
葉寅連卻爽朗一笑：“不用這麼客氣，都是一家人。”
我的心又控製不住一揪。
我僵硬側過頭，看到齊羽青摸了摸鼻子，臉頰緋紅，很不好意思似得，說：“時州，我和葉同誌決定談對象了，以後私底下你可以喊他姐夫。”
我的心仿佛一瞬間被刺穿，手腳冰涼到無處安放。
明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明明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可這一刻想要笑出來還是好難。
我用力掐著手心，才強撐著喊：“姐夫。”
葉寅連紅著臉，瞥了一眼齊羽青：“現在喊還太早呢。”
齊羽青柔柔一笑：“遲早的事。”
一向清冷嚴肅的齊教官，此刻溫柔萬分，像是春風化雨。
曾經這份溫柔隻屬於我……
我沒有辦法再看下去，低頭啞聲說：“我沒事，不用去醫務室，就先回宿舍吃點藥就好。”
說完不等他們回答，我就強撐著離開。
一口氣跑回宿舍，我才察覺兩條腿已經累到麻木了。
吃了藥，緩解疼痛後。
我才顫抖著扶著牆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溫熱的水從頭澆下
40度的熱水冒著騰騰熱氣，卻暖不了我的心。
閉上眼，我滿腦子都是齊羽青。
逗我開心，和我下河摸魚的她；哄我吃飯，給我講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她；淩晨帶我到天安門看升國旗……
放下齊羽青，比我想象中要難。
但是，我會努力拔出她在心口的位置，努力扮演好一個乖巧的弟弟。
……
接下來一陣子，我專心訓練。
走正步站軍姿，會操拉練……我每天認認真真，次次都是方陣隊裡的標兵。
玻璃糖罐裡的千紙鶴已經存至第993隻。
7天後，軍訓就要結束，我就要去第二校區。
這天下午，方陣隊進行搏擊對組練習。
初入伍的兵，下手難免不知輕重，學校特地安排了醫務室的醫生來現場候著。
我這個方陣隊來的人，正是葉寅連。
葉寅連一直站在齊羽青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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