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意涵程繁書
姐姐死後第三天，陳意涵出生了。
媽媽因此堅信她是姐姐的轉生，所以她的舉止性情，都要和姐姐完全相同。
姐姐喜歡文學，陳意涵便要天天背誦唐詩宋詞，閱讀國內外名著。
姐姐喜歡短發，陳意涵的頭發便不能過肩。
姐姐性格文靜，陳意涵就連放聲大笑都不能。
姐姐小時候的願望是在二十三歲的時候嫁給程繁書。
於是二十三歲這年，陳意涵真的要嫁給程繁書了。
……
醫院，重症病房外。
陳意涵靠在牆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好友的號碼。
“小青，幫我組裝一輛賽車，我要參加下個月在瑞典舉辦的F1賽車比賽。”
電話那頭的好友驚訝出聲：“你不是就要結婚了嗎？而且，你媽肯定不同意……”
陳意涵攥緊手機，忽然釋然一笑。
“我的人生，很快就能由我自己做主了。”
掛斷電話，陳意涵推門走進病房。
短短一個月，往日強勢的陳母就被胃癌晚期折磨得憔悴虛弱。
醫生告訴陳意涵，陳母的情況很嚴重，估計撐不過這個月了。
見她走進，陳母皺起眉，咳嗽了好幾聲。
“你不是去試婚紗了嗎？怎麼沒有給我發照片？”
陳意涵不急不忙地拿起刀給陳母削蘋果：“婚紗店的人說那套婚紗出了點意外，要晚幾天才能送到。”
陳母點點頭，卻又不放心地問：“是你姐姐喜歡的魚尾款式吧？”
“嫿嫿最喜歡美人魚，她一定很喜歡那套婚紗……”
陳意涵手上一個用力，蘋果皮從中間斷掉。
她麻木地彎腰撿起，點頭回答：“嗯，是那套。”
陳母卻好像沒聽到她的回答，意識漸漸混沌，嘴裡不停地念著。
“嫿嫿，嫿嫿。”
陳嫿，是陳意涵的姐姐。
她沒有見過這個姐姐，因為在她出生前三天，陳嫿就死了。
那年陳嫿得了白血病。
為了用臍帶血救她，陳母才又要了個孩子，可陳嫿沒能撐到陳意涵出生那天。
她死後，陳意涵就成為了她。
陳意涵要讀姐姐陳嫿喜歡的大學，要穿她喜歡的裙子，吃她喜歡吃的東西……
等陳意涵將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陳母已經睡著。
她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然後起身離開。
剛走出醫院，就見路邊停著輛邁巴赫，車窗落下露出男人清冷矜貴的一張臉。
“意涵，這裡。”
陳意涵徑直走過去，坐上車疑惑問：“繁書哥，你怎麼來了？”
“聽護士說你來醫院了，我順道來接你回家。”程繁書溫聲回道。
“謝謝。”
陳意涵回了一聲後，車裡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誰能想到，身邊的人就是她馬上要結婚的未婚夫？
情竇初開時，陳意涵就暗戀這個大她七歲，處處對她嗬護備至的鄰家哥哥。
可是程繁書根本不喜歡她。
因為三年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隻是在程繁書的車上放了一首自己喜歡的搖滾曲。
程繁書便冷下了臉：“意涵，嫿嫿不會聽這種歌。”
陳意涵才知道，原來他也把她當做了陳嫿。
後來陳母對陳意涵說：“嫿嫿的夢想是，23歲生日時和程繁書結婚。”
“等你二十三歲生日，你就和程繁書結婚吧。”
而下個月十七，就是陳意涵的二十三歲生日。
也是她要嫁給程繁書的日子。
回到家，程繁書將一個漂亮的小蛋糕放在陳意涵麵前。
“戀愛三周年紀念日快樂。”
“等明年，我們就可以過結婚紀念日了。”
陳意涵看著那個小小的蛋糕，想如同往常一般扯出一抹笑，可嘴角卻怎麼都勾不起來。
喜歡吃蛋糕的人是陳嫿，而她乳糖不耐受，這種奶油吃一次吐一次。
但他們還是要她吃，因為吃了才像陳嫿。
“嗯，紀念日快樂。”
陳意涵挖了一大塊蛋糕送進嘴裡。
她給陳嫿做了二十三年的替身，現在再做最後一個月。
等到陳母病逝，程繁書的夢也該醒了。
而她，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吃完蛋糕，程繁書在浴室裡貼心地給她放好了洗澡水，讓她去洗澡。
陳意涵忍著胃裡的惡心，熟練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浴室。
借著浴室的水流聲作為掩護，她才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
吐到天昏地暗，臉色慘白，她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在心裡想，這是最後一次。
洗完澡出來，陳意涵有些虛脫的躺在了床上。
程繁書給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周末兩天，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後天我們再去試妝和婚紗。”
他眼神溫柔，卻不聚焦。
陳意涵知道那是因為他在透過她看陳嫿，他在想象，陳嫿二十三歲的模樣。
“明天去哪兒？”
程繁書淺淺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摘下銀邊眼鏡隨手丟去一旁，扶著她的臉就吻了上去。
唇舌交纏，繾綣深情，陳意涵很快就感覺到程繁書身下起的反應。
但不等她拒絕，程繁書就主動起身拉開了距離。
同居三年，他們始終停在親吻這一步。
因為程繁書認為陳嫿一定會把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
他忍著身體本能，嗓音沙啞得厲害：“等結了婚，我們就生個女兒。”
陳意涵沒有應聲，卻不想程繁書的下一句話，就如一道晴天霹靂砸在她頭上。
“女兒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程念嫿。”
念嫿，思念陳嫿。
陳意涵渾身血液倒流，冰冷至極。
她一個人做了替身還不夠，連生下的孩子也要成為承載思念的容器。
陳意涵驟然攥緊了手，等程繁書關上燈離開，她立刻拿出手機，將白天編寫好的辭職信發到了上司的郵箱裡。
上司的消息很快發來。
【為什麼突然要離職？你很優秀，也很努力，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優秀”，品味著這兩個字，陳意涵滿腔苦澀。
從小到大她沒有一刻是停下來的，陳嫿隨口一說的玩笑話，都成了她必須拚儘全力去達到的目標。
陳嫿看電視時說要當一名娛記，母親便覺得她長大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娛樂記者。
所以陳意涵被逼著學習，被逼著填報傳媒大學的誌願，逼著工作、拿獎……
她的感受，她真正喜歡的是什麼，從來無人在意。
陳意涵拒絕了領導的挽留：【謝謝您的賞識，但其實這根本不是我想做的。】
她要去做她想做的事了，也絕對不會讓“程念嫿”成為她孩子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程繁書一如既往為她準備好了早餐。
陳嫿喜歡的牛奶和三明治。
陳意涵麻木地拿起，機械似的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看著程繁書一臉滿足，她深覺譏諷，忍不住開口：“人都是會變的。繁書哥，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很喜歡吃茄子，但現在卻最討厭茄子的味道。”
“你確定長大後的姐姐真的還會喜歡吃牛奶和三明治嗎？”
程繁書眸光一凝。
沉默片刻，他溫聲開口：“在我心裡，嫿嫿就是這樣，她不會變。”
“我去拿車，你吃完就出來，我還有個驚喜要給你。”
陳意涵指尖一僵，隻覺吞下去的早飯變成了一根刺卡在喉嚨裡。
半晌，她苦澀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還在奢望什麼呢？這麼多年，她早就清楚了，不管是母親還是程繁書，他們都不會麵對現實。
上車後，一路無言。
等到了目的地，在看見高高的明珠塔那一瞬，她就明白了程繁書要帶自己做什麼——
蹦極。
陳嫿曾在日記裡寫過，【長大後要和繁書哥哥一起去明珠塔蹦極！】
那本日記作為她模仿陳嫿的教材，被她讀了一遍又一遍，深刻入骨。
走到穿戴安全設施的地方，陳意涵等程繁書穿戴好後上前，卻被程繁書抓住手腕。
“你不用穿，抱緊我就好。”
說完，他就拉著她走到了跳台邊緣。
往下看，是百米高空。
“準備好。”
程繁書抱住她的腰身，沒給她任何反應時間，便帶著她縱身一躍！
巨大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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