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哭泣貓貓頭 肢體接觸，越多越好……
“我一不小心掉進江裡了, 媽媽想過去救我。”薑恣意抱緊自己的雙臂，熟練地扯著慌。
她已經在民警姐姐的幫助下換上了乾燥的衣物，可身體卻仿佛仍浸在水中, 睫毛上結了一層怎麼也抖落不掉的霜, 壓得她沉沉欲睡。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大晚上往江灘跑, 多危險！”她的那套生硬的說辭很快就被采信。
“快跟你媽媽回去吧, 以後要小心一點，知道了嗎？”值班民警把她交還到林淑瑤手中。
薑恣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在外人麵前，林淑瑤安撫地衝她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僵硬地綻開。
“等等，你是叫‘薑恣意’沒錯吧？”一位神情嚴肅的女警突然將兩人攔住。
“警察同誌, 我們不是已經說明過情況…”林淑瑤隻想趕緊脫身。
“有人報警說這個小姑娘失蹤了。你作為她的監護人，連續四十八小時電話都是關機狀態是嗎？”女警尖銳地問。
“我…”林淑瑤不由愣住了。
“恣意，嚇死阿姨了！”匆匆趕來的李傲梅一把將薑恣意抱在懷裡。
用眼神確認她安然無恙後，小顧執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他的嘴唇還是有些發白。
直到此刻, 薑恣意才覺得席卷她四肢百骸的寒意有了散去的趨向。
雖然在警局調查的時間會無限期延長, 回家之後還要麵對林淑瑤的責難。
可她在接近0度的江水裡最強烈的恐懼，終於在李傲梅溫暖的懷抱中漸漸淡化——
——那是對消失的恐懼。
她害怕她就這樣輕易地、孤單地死去，連屍首都無人指認，留不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原來還有人記得她, 甚至願意花時間尋找她…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中，卻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兩周前，顧執過生日的時候, 他趁著劇組工作人員分吃蛋糕的間隙，神秘地把薑恣意叫到了一邊。
他拿出一個小巧的長方形禮盒，示意她幫忙打開。
裡麵躺著一塊電話手表, 天藍色的，薑恣意前幾天剛在在電視上看到過這個品牌的廣告，顯然價格不菲。
“挺酷的，需要幫你戴上嗎？”薑恣意不理解他為啥非要當著她一個人的麵拆禮物。
“這是送給你的，”顧執有些泄氣地說，“我記得你很喜歡藍色，對不對？”
“你過生日，為什麼要送東西給我，”薑恣意把手收回，“難道你的生日願望是當聖誕老人？”
“我已經有這個牌子的表了，你不是還沒有自己的手機嗎？有了這個，我們以後不見麵也能聊天了。”顧執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黑色表帶。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薑恣意往後退了一步。
“就當這是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好啦。“顧執用清澈的少年音綿軟地撒著嬌。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在放蛋糕的桌子上。“薑恣意冷冰冰地說。
林淑瑤給她的零花錢很少，她攢了好久的午餐費，才夠買下櫥窗角落的木製恐龍八音盒。
你小子最好給我珍惜一點。
“好吧好吧，”顧執失落地低下頭，“誒，奇怪，你能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嗎？”他再次舉起表盤。
薑恣意下意識看了過去，隻聽見“叮”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解鎖了。
“吼吼，人臉識別成功，這塊手表已經認主了！”顧執得意地翹起嘴角。
“認…認主之後還能取消嗎？”薑恣意對電子產品的認知極其有限。
“不可以，你們已經被深度綁定了！”顧執半是認真，半是嚇唬道，“你如果遺棄它，它就要變成沒有主人的野手表了。“
雖然明知這是在忽悠，可薑恣意還是覺得“遺棄”兩個字過於刺耳。
“我會把錢還給你的。”她小心地把表帶折疊了一下，裝進棉衣內側的口袋裡。
“我已經把我的聯係方式添加進通訊錄了，你也可以設置緊急聯係人，一般是用家長的…”顧執止住話頭。
“不用緊急聯係人，”薑恣意平靜地說，“我沒有要求助的時候。”
那塊手表最終還是被林淑瑤發現了。
“這是誰給你的？”她神經質地用指甲刮劃著屏幕。
“…自己買的。”薑恣意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聲音。
“你連飯錢都不敢跟我要，哪的來這麼多錢，”林淑瑤冷笑道，“是你的小少爺送的吧？”
“為了這麼個小玩意，連你的親媽都騙，真是養不熟。”她伸手輕輕一拋，表盤沒入裝滿酒瓶的垃圾桶，發出清晰的碎裂聲。
薑恣意緩慢地將視線移開。
它還是被遺棄了。
—
薑恣意睜開眼睛，頭頂的鏡子反射著月光，她左手指尖傳來毛絨絨的觸感，來自一隻蓬鬆的狐狸尾巴。
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外滲透進來，薑恣意收緊手臂，將整隻狐狸都抱入懷中，疲倦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狐狸雖然柔軟，卻還不夠暖和…顧執呢？
薑恣意幾乎是憑借本能采取了行動。
她光腳踩在瓷磚地板上，往前走了兩步，又轉身穿上了拖鞋。
“顧執？”她在門口喊他的名字，音量比想象中還要大。
薑恣意聽見椅子被猛然拉開時發出的刺耳拖地聲，大約一秒鐘後，顧執像變魔術似的整個出現在她麵前。
“睡醒了？感覺怎麼樣？”他輕輕摟住她，心跳就落在她的耳邊。
平穩有力，令人安心。
薑恣意默不作聲地把頭埋進他的頸窩，她很快又覺得眼角有些發潮。
“我可以哭出來嗎？”她向顧執請示道。
回答她的是一個印在眉心的吻。
小心翼翼，珍而重之。
“…老天爺也太可惡了，”薑恣意最先宣泄的情緒是憤怒，“我是什麼很壞的人嗎？憑什麼讓我得和林淑瑤一樣的病啊？”
“我不喜歡之前找的那個心理醫生，天天原生家庭原生家庭…咋的，我的這輩子從一出生就定型了？”
“…吃藥以後記憶力變得好差，我把我們的紀念日都快忘光了，我以前明明對數字都很敏感的。”
“我好討厭睡覺，一睡覺就會做噩夢，可是睡不著的時候更難受，我的心跳很吵，呼吸很吵，牆上的秒針移動的聲音也很吵，是不是隻要死掉就不會再吵了？”她恍惚地問。
“可我不想死啊，我錢還沒攢夠呢，我想買一座島，把所有討厭的人都用海隔開…顧執你可以上島，帶著我們的狗。”薑恣意的聲音裡漸漸帶上了哭腔。
“我也想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可是我現在又笨又弱 ，好像又變回了那個隻有十一歲的小女孩。”
“林淑瑤知道了肯定會很得意吧？她對我的每一條詛咒都成真了…你說我自殺前能不能順帶把薑生潮給砍了？我要是不用出生就好了，什麼時候能立法不許神經病要小孩啊！”
薑恣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顧執的襯衫被她拽得皺皺巴巴，像一張被用過的餐巾紙。
她很快就不能再發出可以辨識的音節，顧執輕拍她的背，一聲接一聲應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薑恣意終於抬起了臉。
她臉上一半是紅印，一半是淚痕，像個潦草的哭泣貓貓頭。
顧執的眼圈也是紅的，他胡亂用指腹去擦她的臉。
貓頭變得更加潦草。
“恣意，你已經非常了不起了。”顧執微微俯下身，和她額頭相抵。
“你一察覺自己的狀態不對，就及時到醫院做了診斷。”
“雖然討厭心理醫生，討厭藥物的副作用，可你還是在堅持治療…在沒有人傾訴，沒法獲得更多幫助的情況下，你獨自努力了很長很長時間。“
“即使在情緒最激烈，最難以自控的時候，你也沒有放任自己去傷害別人。”
“…你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我知道的。”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告訴她。
“你還在積極工作，積極生活，幫助他人解決問題…你現在唯一還需要做的，就是不要自顧自地抗下所有責任。”
“有一句話，我要說到你完全確信為止，”顧執注視著她的眼睛。
“你不是一個人，你身邊還有我。”
—
第二天一早，許燕回把薑恣意單獨叫進會議室。
“我從你原來的醫生那裡接手了你的檔案，”許燕回露出溫和的笑容，“謝謝你的信任。”
“首先說明一下，根據合約內容，我在這檔綜藝裡的主要工作是做婚姻調解，心理谘詢並不完全包括在內。”
“所以，這一部分會獨立於節目播出的內容之外，占用額外時間，並收取額外費用。”許燕回班味很重地強調道。
“辛苦了。”薑恣意真摯地說。
“沒關係，一想到時薪就不苦了。”許燕回朝她眨眨眼睛。
“和病情相關的一切都屬於你的個人隱私…你希望通過節目公開還是隱藏呢？”
“我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公開，”薑恣意思考片刻，“顧執已經發現了，再隱瞞的意義不大；而且，如果我還想繼續演藝事業的話，這是個必須要直麵的問題。“
“好的，”李燕回讚許地點頭，“隻要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在療程的第一部分，主要圍繞這四個字：”許燕回站起身，用馬克筆在白板上寫道：
“積極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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