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
我叫布念念。
這個名字是我媽取的，她說，希望我一生被人惦念，也一生都心懷善念。
十二歲那年，我親手埋葬了後半句。
那天，我躲在衣櫃裡，聽著客廳裡我媽聲嘶力竭的哭喊，和我小姨布學琴輕柔卻淬毒的嗓音。
“姐姐，你別怪我，要怪就怪姐夫他離不開我。男人嘛，心在哪裡，身就在哪裡，你留不住的。”
“布學琴！你無恥！我待你如親妹，你卻……你卻和我丈夫……”我媽的聲音碎得像被摔在地上的玻璃。
“親妹？”小姨輕笑一聲，那笑聲像冰錐刺進我耳朵，“姐姐，你不會真以為外公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野種，能跟你這種金枝玉葉當親姐妹吧？你太天真了。芝芝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一個有能力的爸爸。姐夫的公司，也需要我家的資金。姐姐，是你擋路了。”
我死死捂住嘴，指甲掐進掌心，嘗到了血的腥甜。
原來，我那個總是對我笑得溫柔，給我買漂亮裙子的小姨，是條毒蛇。原來，那個被外公收養，靠我媽接濟才讀完大學的布學琴，從一開始就覬覦著我媽的一切。
就連她和我爸的女兒，那個隻比我小一歲的孟芝芝，名字都透著惡毒的算計——“念念不忘，芝蘭竟棄”，她要我爸忘了我媽，選擇她這朵“芝蘭”。
我爸，那個在我心中高大如山的男人，全程沉默。他的沉默，比任何刀子都鋒利，將我媽的心和我對他的孺慕之情，一並淩遲。
最終，我爸開口了，聲音沙啞又疲憊：“阿嵐，你……你就成全我們吧。公司不能沒有學琴家的投資，芝芝也需要名分。”
“成全？”我媽笑了，笑聲淒厲又絕望，“布建國，我陪你白手起家，為你生兒育女，換來的就是一句‘成全’？好，我成全你們！”
門被摔上，世界陷入死寂。
不久後，我媽被迫簽了離婚協議，淨身出戶。布學琴以“匿名舉報”我爸公司偷稅漏稅為要挾，讓我媽連一分錢的贍養費都沒拿到。
我最後一次見我媽，是在一家小小的麵館。她瘦得脫了相，眼裡的光也滅了。她拉著我的手，反複說：“念念，跟媽媽走，我們離開這裡。”
我看著她，心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走，跟媽媽走！
可另一個更冰冷的聲音卻說：走了，誰來討回這一切？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選擇，布學琴就追來了。她妝容精致，笑意盈盈地坐在我媽對麵，像個勝利者。
“姐姐，何必呢？鬨得這麼難看。念念跟著你，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我媽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站起來：“布學琴，你別逼我！我什麼都沒有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她猩紅著眼衝出店鋪，我追出去，隻看到一輛失控的貨車疾馳而來，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和布學琴一聲短促的尖叫。
世界，在那一刻變成了血紅色。
肇事司機叫高慶，一個爛賭鬼。警方認定為意外，賠了一筆錢，草草結案。
葬禮上，我穿著白色的孝服，麵無表情地看著布學琴抱著我爸哭得梨花帶雨，仿佛死的是她的親姐姐。我爸則一臉悲痛，仿佛他真的愛過我媽。
隻有我知道，我媽衝出去前，布學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也隻有我注意到，那個叫高慶的司機，在與布學琴眼神交彙時，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法庭上，法官問我選擇跟誰。
我越過所有人，看著我爸和依偎在他身邊、已經顯懷的布學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選，爸爸。”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爸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和愧疚，布學琴則露出了計謀得逞的微笑。
從那天起，布念念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複仇的幽靈。
我十二歲，我的複仇，剛剛開始。
布學琴很快就嫁給了我爸，孟芝芝也名正言順地成了布家大小姐。不久後，他們又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布嘉佑，意為上天庇佑。
這個家，看似圓滿了。
而我，成了這個家裡最多餘的擺設。
布學琴對我很好，好到虛偽。她給我買最貴的衣服，請最好的家教，在人前永遠是一副慈愛繼母的模樣。她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或者讓我變成一個和孟芝芝一樣的草包。
我順從地接受了一切。在學校，我成績平平，性格孤僻；在家裡，我沉默寡言，對她言聽計從。我像一株無害的植物，安靜地生長在角落，看著她和孟芝芝在我媽曾經的家裡上演著母慈女孝的戲碼。
孟芝芝繼承了她母親的性格，驕縱又愚蠢。她搶我的東西，當著我的麵叫布學琴“媽媽”，在我爸麵前告我的狀。我從不反抗，隻是默默地看著她，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的隱忍，讓布學琴漸漸放下了戒心。她開始在我麵前不加掩飾地談論生意，炫耀她如何用我外公留給我媽的嫁妝盤活了我爸的公司，又如何一步步將公司的核心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將這一切都記在心裡，像狼一樣，耐心地磨礪我的獠牙。
高中畢業，布學琴以“為我好”為名，將我送去了國外一所三流大學，美其名曰“深造”，實則是想徹底斷絕我與國內的聯係，讓我自生自滅。
她每個月給我一筆不算少的生活費，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安分守己。
我拿著她的錢，在國外申請了更好的學校，一邊打幾份工，一邊瘋狂學習金融、法律和心理學。那些年，我睡得很少，吃得最常見的是冷麵包和白水。支撐我熬過無數個孤獨寒夜的，是我媽臨死前不甘的眼神，和布學琴得意的微笑。
十年。
整整十年，我從一個瘦弱的少女，長成了一個獨立的成年人。我學會了用精致的妝容掩蓋所有的情緒，用得體的微笑應對所有的算計。
當我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衣櫃裡偷聽真相的小女孩了。
我的獵物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回國後，我沒有第一時間回家。我給自己租了間公寓，然後開始調查我的第一個目標——秦智遠。
秦智遠，秦氏集團的準繼承人，也是布學琴為孟芝芝千挑萬選的“乘龍快婿”。
資料上說，秦智遠從小在國外長大，性格單純，熱愛藝術，對商業毫無興趣。他是秦氏董事長秦鴻章的老來子，備受寵愛。布學琴看上的，正是秦家的權勢和秦智遠的“好控製”。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容乾淨陽光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單純？最好不過。單純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要接近秦智遠，最好的辦法就是進入秦氏集團。但我一個三流大學畢業、毫無背景的人，想進秦氏難如登天。
於是，我走了另一條路。
我用儘積蓄，請私家偵探查到了秦氏最大的競爭對手——盛華集團的動向。我熬了三個通宵，做了一份關於盛華新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匿名發給了秦氏集團一個關鍵人物的郵箱。
那個人，不是秦智遠，也不是他年邁的父親，而是秦氏真正的掌權人，秦智遠的親舅舅——秦屹西。
外界對秦屹西的報道極少，隻知道他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是他在幕後輔佐，才讓秦氏在短短幾年內成為行業巨頭。他就像秦氏帝國隱藏在王座之後的影子皇帝。
我的賭注是，這樣一個男人，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價值的信息，和送上門來的人才。
我賭對了。
三天後，我接到了秦氏人事部的電話，邀請我麵試總裁助理的職位。
麵試我的人，正是秦屹西。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也更有壓迫感。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我所有的偽裝。
“布念念小姐？”他翻看著我的簡曆，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的簡曆很簡單，但你送來的那份報告，卻不簡單。”
“我隻是運氣好，恰好關注過盛華的項目。”我微笑著，表現得謙卑又誠懇。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我：“運氣？布小姐，我不相信運氣。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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