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
我叫林念，是個職業的“攻略者”。
通俗點說，我穿梭於係統構建的書中世界，扮演特定角色，去“救贖”那些因人生過於慘烈而導致世界不穩的黑化角色。
我最成功的案例，叫南天啟。
那是我接手的第一個任務，也是耗時最長的一個。整整十年。
我把他從那個充滿消毒水味、四壁皆白的精神病院裡領出來時，他還是個少年，眼神陰鷙得像一匹瀕死的孤狼，渾身是傷，不信任何人。
我陪他創業，從一間小小的科技工作室，到後來市值千億的商業帝國。我教他如何去愛，如何被愛，如何像個正常人一樣感受陽光。
十年，我把他從地獄拽回人間，讓他成了叱吒風雲的南總。
我們結婚那天，教堂的白鴿飛過天際，他握著我的手，那雙曾淬著冰的黑眸裡，第一次有了滾燙的淚。他說：“念念，你是我唯一的光。”
係統提示音在那一刻響起：【恭喜攻略者林念，目標南天啟救贖任務圓滿完成。黑化值清零，心動值100。請選擇：A.
留在本世界，與目標長相廝守（現實世界身體將宣告腦死亡）。B.
獲取獎勵，回歸現實世界。】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B。
因為在我的現實世界裡，也有一個叫南天啟的男人。他是我的愛人，為了在婚禮前夕救我脫離一場車禍，成了植物人，躺在ICU裡，靠昂貴的儀器維持生命。
他們是同一個人，也不是同一個人。
書裡的南天啟，是我親手塑造的理想愛人。而現實裡的南天啟，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責任。
我記得很清楚，在我意識抽離的最後一秒，書裡的南天啟瘋了一樣抱住我，他眼裡的光瞬間熄滅，變回了十年前我初見他時的絕望與暴戾。他用嘶啞的聲音卑微地哀求：“別走……念念，求你，別不要我……”
我還是走了。
那之後三年，我用任務獎勵的錢，加上我所有的積蓄，苦苦支撐著現實裡南天啟的醫藥費。我賣掉了房子，從一個有體麵工作的白領，淪落到在畫室打零工，每天啃著最廉價的麵包，看著銀行卡裡日益減少的餘額，心如刀絞。
絕望之際，那個冰冷的係統音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
【前攻略者林念，檢測到你的現實狀況陷入極端困頓。現發布特殊返場任務。】
我愣住了，心臟狂跳。
【任務目標：南天啟。】
【任務背景：因攻略者林念的突然脫離，目標南天啟二次黑化，黑化值已飆升至臨界點500，世界穩定性岌岌可危。】
【任務要求：再次攻略南天啟，將黑化值降至0。】
【任務獎勵：五百萬人民幣。】
五百萬。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我灰暗的人生。這筆錢，足夠支付南天啟未來十年的全部醫療費用，甚至能讓他住進最好的療養院。
我的手在抖，聲音也跟著發顫：“如果……如果我失敗了呢？”
【考慮到任務難度極高，若失敗，係統也將支付五萬人民幣作為辛苦費。】
五萬塊。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但對我來說，已經是救命稻草。
“我接。”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
對不起了，書裡的南天啟。這一次，我依舊不是為你而來。我隻是個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做的騙子。
我的計劃很簡單：回去，假意周旋，隨便找個由頭惹怒他，讓他把我趕走，任務失敗，拿到五萬塊走人。
這對我來說，易如反掌。畢竟，我是傷他最深的人。
在我回歸之前，係統“貼心”地為我開放了三分鐘的“實時彈幕”權限，讓我了解一下當前的世界狀況。
雪花屏閃過，一個光鮮亮麗的直播間出現在我眼前。畫麵中央，是一個笑得甜美可人的女孩，她正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
那個男人，西裝革履，身形挺拔，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
是南天啟。
他瘦了些，眉眼間的陰鬱比三年前更重，像化不開的濃墨，但看向身邊女孩時，那份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許。
彈幕鋪天蓋地地湧來。
【啊啊啊！惹惹和南總終於要結婚了！太甜了！】
【蘇惹真是小天使，花了三年時間，終於把黑化的南總又拉回來了！黑化值都負一百了，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聽說南總的前妻要回來了？就是那個當初拋棄他的女人？】
【嘔，前妻姐還有臉回來？當年南總在婚禮上求她別走，她走得比誰都快，現在看南總東山再起了，又想來分一杯羹？要點臉吧！】
【心疼我惹惹，還要應付這種極品前任。南總千萬要擦亮眼睛啊！】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惡毒的字眼。蘇惹，第二任攻略者。原來，在我離開後，係統立刻就找了替代品。
也對，世界要穩定，工具人壞了，換一個就是。
看著彈幕裡對蘇惹的吹捧和對我的謾罵，我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鬆了口氣。
太好了。
他身邊已經有人了，他看起來……也“走出來”了。這樣，我這個“惡毒前妻”的戲碼，演起來就更順理成章了。
拿五萬塊走人。我對自己說。
白光一閃，我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身體被重塑的感覺很奇妙，像沉入深海又被猛地拽出水麵。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棟別墅前。
是我和南天啟結婚時住的地方。
三年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親手布置的。門前的玫瑰花圃，秋千架，甚至連門牌號的字體，都是我設計的。
如今，玫瑰依舊盛開，秋千架也一塵不染，仿佛我從未離開。
可那扇緊閉的大門旁，一張刺眼的“房屋出售”告示，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心口莫名地一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開門的卻不是南天啟，而是那個我在直播裡見過的女孩，蘇惹。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居家服，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為甜美的笑容：“請問你找誰？”
“我找南天啟。”我說，“我看到這棟房子在出售，想來看看。”
蘇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這樣啊，真不巧，天啟他現在不在。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帶你參觀。我是他的……未婚妻，蘇惹。”
她特意加重了“未婚妻”三個字，像是在宣示主權。
我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屋。
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雙粉色的女士拖鞋，旁邊是一雙黑色的男士拖鞋，整整齊齊。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
可我的目光，卻落在了鞋櫃最下層，那雙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卻明顯很久沒穿過的米白色女士拖鞋上。
那是我的。
屋子裡的一切，都維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客廳沙發上的抱枕是我挑的，茶幾上我隨手放下的畫冊還翻開在那一頁，甚至我用來畫畫的那個角落，畫架和顏料都擺放得井井有條，仿佛主人隻是暫時外出。
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一個即將被出售、並且有了新女主人的房子，不該是這個樣子。
蘇惹似乎看出了我的打量，笑著解釋：“天啟他……念舊。雖然我們要結婚了，但這棟房子裡的東西，他總說不急著處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和委屈，仿佛在說：你看，他雖然還留著你的東西，但他選擇的未來是我。
我壓下心頭的異樣，配合地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南總真是個長情的人。”
“是啊，”蘇惹笑得更甜了，“他對我也很好。他知道我不喜歡這裡的裝修風格，所以已經在市中心買了新的婚房，這裡就打算賣掉了。”
我點點頭，心裡卻冷笑。
不喜歡這裡的風格？這裡的一磚一瓦，每一個細節，都是當年南天啟按照我的喜好，親手設計的。他說，這是我們的家。
蘇惹對這個房子的曆史，一無所知。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
我心頭一跳，轉過身。
南天啟走了進來。
三年不見，他比記憶中更加冷漠，周身的氣場強大到令人窒息。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迎上去的蘇惹，目光掃過我時，沒有半分停留，仿佛我隻是個透明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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