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捐獻同意書輕飄飄的，落在段餘深的手裡，卻重若千斤。
“她還指名，要將自己的肺移植給你呢。”
醫護人員的話像柄淬了毒的尖刀，準確無誤地一把捅進他的心口，再狠狠攪動。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
蒼白、冰冷，沒有一絲生氣。
怎麼可能是他記憶裡那個鮮活明亮的薑意呢？
段餘深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被抽空，世界在他眼前正一點一點坍塌成廢墟。
他艱難地邁開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搖搖欲墜。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卻連觸碰她皮膚的勇氣都沒有。
“段醫生，麻煩您在這裡簽一下字，做個遺體交接登記。”醫護人員將登記表和筆遞到他麵前。
段餘深沒有接，目光仍然膠著在那張冰冷的臉上。
醫護人員又催促了一遍：“段醫生？時間不多了。”
他終於回了絲神，麻木地接過筆。
他心不在焉，筆尖在紙上劃下淩亂不堪的字跡，幾乎看不出是他的名字。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不……這不是真的。
這隻是一個她和他置氣的，荒唐的玩笑。
“她的死亡證明……有嗎？”他聽見自己乾澀嘶啞的聲音。
醫護人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整個布魯日市醫學界誰不知道，聖盧克醫院的天才外科醫生段餘深，人稱“冷刃醫師”。
專業、冷靜、心理素質強。
手術台上，他眼裡隻有病灶，從不投入半分私人情感。
自己曾親眼見過他為車禍中麵目全非的病患做手術，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
今天這是怎麼了？
儘管不解，醫護人員還是將死亡證明遞了過去。
段餘深顫抖著手接過：
【姓名：薑意】
【死亡原因：乳腺癌晚期。】
【死亡方式：執行安樂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鑿進他的瞳孔，灼得他靈魂都在戰栗。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他像是終於從那張紙上掙脫出來，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工牌，機械地別在胸前。
他重新望向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輪廓，像是要把她看進骨血裡。
“捐獻者編號0215。”醫護人員開始按照流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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