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和護士的目光都膠著在薑意身上。
“撲通、撲通……”
耳邊自己的心跳聲，恍惚間好像都變成了胎心聲，一下一下，如重錘般將她的思緒層層擊碎。
“對不起……”
她猛地後退一步，丟下這幾個字，狼狽地跑出醫院。
雪花紛紛，冷空氣灌滿肺腑，涼意入心底。
紅十字會打來電話：“薑女士您好，我們跟您進行最後一次確認，您是否確定在身故後，捐獻所有功能完好的器官？”
薑意仰起頭，任由雪花融化在臉上，混著淚水一起滑落。
“我確定。”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父母、愛情、生命……甚至連美好的回憶都不剩了。
倒不如，走得更加乾淨點。
把她身上還能用的東西，留給那些還有希望得到幸福的人。
忽然，一把黑傘撐在她頭頂，隔絕了風雪。
段餘深道：“雪大，我送你回酒店。”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一路無話。
下車時，他忽然開口：“正好鐘樓在這邊，你站過去，我帶你拍張照。”
薑意剛想說不用了，段餘深卻踩下油門，徑直略過酒店。
再一次站在相機前，段餘深的麵容依然冷峻，墨眸裡卻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清越一直為愛之湖拍照的事自責，說掃了你的興心裡過意不去，讓我給你補拍一張。”
薑意眸光一暗：“……原來如此。”
快門聲響起，他直直看著她。
“她不知道我們的過去，我也不想你因為這件事對她心有怨懟。”
直到回到酒店，薑意的耳畔還回響著這句話。
原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方清越。
心臟細細密密地疼著，每一次跳動，都好像用儘了全力。
電梯門打開，一位住戶抱著暹羅貓和兩人擦肩而過。
段餘深的視線下意識跟過去。
“清越一直想和我養隻貓，我卻沒能幫她實現。”他擰起眉：“都怪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移植資源，治好我的肺。”
薑意聽著他心疼的歎息，胸腔陣陣抽痛，熟悉的血腥味又翻湧上來。
她看著電梯鏡麵裡自己蒼白的臉，輕聲一笑。
“既然這樣，等我死了，不如就把我的肺移植給你。”
“你說什麼？”電梯的電磁噪音中，段餘深側過頭。
“叮——”
電梯停了。
“我說，我到家了。”她艱難扯出一個還算體麵的笑：“我累了，你也早點休息。”
她沒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出電梯。
關上家門，她終於支撐不住，靠著門板滑下，生生嘔出一大口血。
鑽心的疼痛再一次襲來，像是用刀子絞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大口喘著氣，從包裡摸出止痛藥，乾咽下去。
掉落的手機亮起，QQ空間彈出一條“那年今日”推送。
四年前的情人節，也是她的生日。
照片中，她笑得燦爛，身旁是特意飛來比利時為她慶生的父母，桌邊站著正低頭為她切蛋糕的段餘深，眉眼溫柔。
也許，她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刻，就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她鼻子一酸，眼淚砸在屏幕上。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她吃力地撐起身子開門，快遞員遞給她一個精致的禮品紙袋。
她茫然地簽了字，打開，裡麵躺著一條星月手鏈。
正疑惑時，段餘深彈來一個視頻電話。
“手鏈收到了嗎？”
薑意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怎麼突然……”
下一瞬，方清越的臉探出來，親昵地趴在段餘深肩頭。
“小意，真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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