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有活人的生意，死人有死人的故事。
我是一名縫屍匠，我接待的客戶無一例差評，知道的人都說好。
直到這一天，警察找我幫忙，讓我縫製一具屍體。
他們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可是他們卻沒想到，我能看到縫好屍體的過去……
老話說得好，落葉歸根，人死還鄉，下葬講究的是胳膊腿俱全，如果殘缺不齊就下葬，容易催生孤魂野鬼，魑魅魍魎，而我就是一個縫屍匠。
顧名思義，縫屍匠就是給屍體縫補齊全然後入殮下葬的人，這一行當，跟劊子手、仵作、杠房、紮紙人一樣，都是撈陰門的生意。
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敢做的人不多，做了之後不出事的也少，一般這行收徒都找鰥寡孤獨或者身上帶點殘疾的人。
而我從小就沒了爹媽，被師父撿到，學了這麼一門縫屍斂皮的手藝。
「秦隊，就是這裡了。」
聽到門口傳來聲音，我抬起頭來看去。
是兩名警員，其中一位之前來我這裡做過生意，姓劉的一個警察。
另外一個臉生，但卻是很好看的女性，留著一頭短發。
此時的她點頭看著我道：「老板你好，我們這有一具屍體，需要你來修理。」
我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喝著，笑道：「隻要價錢到位，別說一具了，十具都好說。」
縫屍匠這門行當，生意越來越差，接過師父手裡這家鋪子，因為沒什麼熟客，這日子也越來越難過。
不過我這一門，也很少有什麼熟客，都是做一回生意。
「這屍體，樣子有點慘，其他人都不願意接這個活，小劉說你……手藝嫻熟，所以這才來拜訪你。」秦隊長此時又補充道。
聽到這裡我微微一笑，什麼手藝嫻熟，無非就是別人不願意接這個活才找我這個年輕人的。
縫屍匠這門行當，也講究個看人下菜，年紀大的一輩子碰到的奇葩屍體怎麼說也有好幾百種了，自然手藝更精。
「待我先看看屍體，再談費用。」
秦隊長點了點頭，然後便開車帶我去了警局的停屍房。
路上我也得知了秦隊長叫秦墨染，是一個性格很豪爽的女人。
踏入那冰冷的停屍房，見到躺在鐵床上的屍體後，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立馬轉頭對著秦墨染說道：
「快，去拿兩根白蠟燭來，這東西，邪性。」
燭光幽幽升起之後，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難怪其他的縫屍匠不願意接這個活，這屍體，一般人可不能縫啊。
秦墨染問道：「老板，這屍體……能縫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指了指蠟燭，說道：「等。」
「等這兩根蠟燭燒完之後，我再告訴你。」
秦墨染和小劉顯然有些焦急，詢問了我這樣做的理由，可我隻是閉著嘴巴垂手立在門邊。
過了半晌，我的神情更凝重了。
因為有一根蠟燭，此時才剛剛燃燒過半，而另外一根，卻已經徹底燃儘了。
我長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秦墨染見狀，不由得咬著嘴唇問道：「老板，不能縫嗎？」
我看著她，緩緩地說道：「得加錢。」
秦墨染最後還是同意加錢了，我要求入夜之後再開始進行縫屍。
白天是活人的世界，晚上才是死人的世界。
我拿上辦事的家夥，在停屍房點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
然後開始打量眼前的屍體。
是個女人，身上有著多處傷口，顯得很是觸目驚心，屬於是正常人看了之後晚上保管做噩夢的那種。
縫屍匠，二針線，走皮麵。
眼前恐怖的屍體並沒有嚇到我，跟著師父這麼多年，比這惡心的屍體見過不知多少。
拿起針線，我開始忙活。
身上用粗線，麵上用細線，骨頭則用金線。
很快，便來到那剖開的肚子部分，我拿起幾個臟器，突然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這不是人的器官。
停屍房當中仿佛出現一道無形之風，我扭頭看向那三炷香，發現有兩炷香燃燒得特別快。
我心中一沉。
人怕三長兩短，香怕兩短一長。
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按師父的話來說，不管屍體什麼樣，都得立馬停手。
但我想了想，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在香熄滅之前，我還有時間。
香，燃燒得越來越快。
但我手上的動作，也快到隻能看到殘影。
隨著最後一針落下，我長舒一口氣。
而原本快速燃燒的香，也變得緩慢下來。
剛剛還恐怖猙獰的屍體，現在卻變得仿佛隻是睡著了。
如果不去仔細看的話，甚至沒法發現皮膚上那些針頭和線孔。
我的眼裡閃過無數畫麵，那是這具女屍生前的記憶。
也不知道為什麼，被我縫製好的屍體，我能看到他們生平的經曆。
這也是我作為縫屍匠的一點小樂趣。
觀摩別人的人生，似乎也是一種有趣的領悟。
而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我將一些東西裝進袋子裡，然後出了停屍房，找到一直在警局裡待著的秦墨染。
「我原本從來不過問屍體的過往，但現在我要問問你，為什麼這屍體的內臟，是……豬的？」
秦墨染似乎對我的話十分驚訝，她笑著說：「老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的眼睛，沉默半晌之後搖了搖頭說道：「含冤而死，小心有變啊。」
說完，我將手裡的袋子扔下，然後揚長而去，走之前，我抬了抬手：
「記得把錢打過來。」
這事，我可不想摻和。
隻不過，我雖然不想打擾自己平靜的生活，但秦墨染那邊，卻碰上了一些麻煩。
第二天，她又找上門來。
「老板……我這裡，又有兩具屍體需要縫製。」
我慢慢喝著茶，默默盯著她看了許久，才說道：「他們，可是因為發瘋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最後你們沒攔住，被他們跳了樓，或者衝到了滿是車輛的馬路上？」
秦墨染慢慢張大了嘴巴，結巴道：「老……老板，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擺了擺手，沒有告訴她原委，而是意味深長地問道：「昨天那位死者的身份，你們真的調查清楚了嗎？」
在我縫製完那具女屍之後，對方的一生，猶如跑馬燈一樣出現在我腦海中。
我發現，警方對這位死者的調查，很不嚴謹。
秦墨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事件的經過。
那位死者的名字叫蘇青青，原本好好的一個人，前一段時間突然變得瘋瘋癲癲。
先是在房間裡一個人自言自語，之後又拿著筆在紙上寫著畫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話語。
最後更是大半夜不睡覺，就靜靜地站在父母的床前。
這把蘇青青的父母嚇得半死，連忙將她送到了醫院。
就是在醫院，出了事。
秦墨染等人在接到報警之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醫院。
這個時候的蘇青青已經拿著把水果刀在窗台上坐了許久。
看到人越來越多，她偏頭朝著秦墨染等人露出了一個莫名的笑容。
然後，她拿著那把水果刀，朝著樓下躍去。
最終變成了那副恐怖猙獰的屍體。
這件事也沒什麼好調查的，死者精神出問題，然後尋了死。
警方也很快就結案了，隻是蘇青青的父母希望她能完整地去火葬場，人都死了，想要體麵走一回沒毛病吧？
所以這才有了秦墨染等人找上我的故事。
我也不想理會這種麻煩事的啊，可一想到這家店鋪的房租，還有日常的開銷，我怎麼能跟錢過不去呢？
秦墨染講述完之後，問道：「老板，你是……你是怎麼知道今天的兩位死者是自己結束生命的呢？這件事，新聞應該還沒報道的。」
嗬，在昨天見過蘇青青的過往之後，我便知道，這死人的事情還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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