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卿夢
上流圈子默認一條規則，維係於利益之上的婚姻，雙方有權在圍城之外另尋慰藉。
唯一的約束是，丈夫為外麵情人花的每一分錢，都必須在妻子身上加倍奉還，這被視為一種地位的象征與尊重。
紀沉淵將這條潛規則奉為圭臬。即便他的嶽家阮氏早已風光不再，他給予阮清瓷的“尊重”也從未縮水，反而以百倍的價碼層層加碼。
外麵的女人每月零用十萬，那麼阮清瓷的賬戶上每月固定會多出一千萬。他剛給情人買下百萬珠寶作為點綴，轉頭就能在拍賣會上，以不計代價的方式，將一枚過億的祖母綠戒指送到阮清瓷麵前。
圈內那些對丈夫出軌早已麻木的貴婦們，一麵為這對夫妻人儘皆知的“深情”戲碼感到唏噓，一麵又忍不住勸誡阮清瓷，應當學會滿足。
滿足？阮清瓷心底冷笑，是啊，她太滿足了。
於是，就在紀沉淵將一套偏遠郊區的房產高調贈予情人的那天，阮清瓷平靜地接過了他遞來的北岸一號頂級豪宅的鑰匙，然後用一種談論天氣般的輕描淡寫，開了口：
“紀沉淵，我有點厭倦了，我們分開吧。”
紀沉淵的目光黏在平板上，指尖劃過一個個奢侈品頁麵，那是給許星眠準備的二十三歲生日禮。
對阮清瓷的問話，他眼皮都未掀一下。
“給星兒那套公寓算不上什麼，連帶傭金也才七十萬不到。”
“你名下的北岸一號，位置全城最佳，你占不了便宜。”
“清瓷，我對你終究是最好的。”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阮清瓷的眼眶卻瞬間滾燙。
紀沉淵沒說錯，結婚這七年，他給她的物質，確實是最好的。
許星眠的副卡每月額度十萬，她的主卡裡就從不間斷地躺著一千萬。
他剛給許星眠買下一套百萬珠寶，轉頭就在拍賣會上為她一擲千金，奪下價值連城的祖母綠古董鑽戒。
然而，那一千萬是紀氏家族信托的固定分紅。
那枚祖母綠戒指，自始至終紀沉淵都未曾露麵。
一切由管家代勞。
可許星眠，隻是撒嬌說餓了想喝碗海鮮粥，那個男人就能洗手作羹湯，不惜燒壞兩個昂貴的鍋。
朋友們都勸她：
“清瓷，你現在有錢有身份，紀沉淵不就是在外麵養了個小情人，又沒短你吃穿。你可別太作了。”
“對啊清瓷，你爸沒了，你媽又成了植物人，紀沉淵還願意守著你，你該知足。”
阮清瓷也想知足。
但她忘不掉，他們剛相愛時，他為她點亮了整座城市的煙火。
更忘不掉，阮家破產，她怕拖累他，狠心提分手。
那個男人卻在瓢潑大雨裡等了她一夜，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啞著嗓子說：
“阮清瓷，你就是我紀沉淵的命，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可七年過去，當阮清瓷再次提出分開。
紀沉淵卻波瀾不驚，隻丟來一句：
“星兒生日在即，你懂事一點，別挑這時候給我添亂。”
鼻尖一酸，阮清瓷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佯裝灑脫：
“簽了它，我就不添亂。”
她曾設想過，紀沉淵會勃然大怒。
甚至，會一把搶過協議撕成粉碎，再用那雙深邃的眼眸鎖住她，惡狠狠地說：
“阮卿卿，你做夢！我這輩子都不會放你走。”
但她沒料到，紀沉淵隻是淡漠地掃了她一眼，便將文件徑直翻到簽名頁。
筆尖落下時，他還不忘警告：
“記住你說的，我簽了，你就不許再鬨。”
阮清瓷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記得，不會再鬨了。”
自此，他們之間，隻隔著一個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
簽完字的第一天。
阮清瓷去醫院的路上，刷到了許星眠新發的動態。
照片裡是一間陳舊的出租屋。
那張豆綠色的沙發上，許星眠光著腿枕在紀沉淵的膝上，對著鏡頭笑得明媚張揚。
配的文字是：【你的過去，我也想擁有。】
阮家傾覆那年，阮清瓷正讀大三。
父親不堪重負，一躍而下。
母親被上門催債的人推下樓梯，從此昏迷不醒。
一夜間，天之驕女淪為喪家之犬，拖著行李箱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過夜。
第三晚，紀沉淵找到了她，他竟和家裡翻了臉，賣掉了身上所有名貴的東西，隻為湊夠一萬八千塊。
他抱著她說：
“阮清瓷，你看，我現在也和你一樣，無家可歸了。”
“阮清瓷，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帶我一起走？”
阮清瓷當場愣住，埋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罵他是全世界最蠢的笨蛋。
紀沉淵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自己卻笑了：
“是啊，紀沉淵在阮清瓷麵前，永遠都是個大傻子。”
他們用八千塊租了那間四十平的小屋，又用三千塊，將它布置成了家的模樣。
阮清瓷會笨手笨腳地為他做一碗他愛吃的番茄雞蛋麵。
紀沉淵會因為她光腳下地而生氣地將她抱回懷裡。
就連求婚，也是在那間小屋裡。
當他重回紀家繼承人的位置，曾抱著她在屋裡轉圈，發誓說：
“這間屋子，永遠都隻屬於阮清瓷一個人。”
可如今，隻因許星眠一句“我也想擁有”，他就將昔日誓言拋之腦後。
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又被她狠狠拭去。
阮清瓷深吸一口氣，在許星眠那條動態下點了讚，並評論：
【我扔掉不要的東西，你撿去正好。】
再刷新時，那條動態已經消失。
紀沉淵的電話卻如催命符般打了過來，語氣滿是怒火：
“阮清瓷，你是不是瘋了？星兒單純善良，被你氣得直哭。”
“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立刻，馬上過來給她道歉！”
“否則，你媽的醫藥費，你一分都別想再拿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阮清瓷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七年前，她固執地不肯花紀家一分錢，要靠自己支付母親的治療費時，紀沉淵曾把她的手攥得生疼，氣得滿臉通紅：
“阮清瓷，那也是我媽！”
可現在，就因為許星眠哭了。
他就要斷掉她母親活下去的希望。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阮清瓷平靜地回了一個字：
“好。”
“什麼？”
紀沉淵的眉頭擰成一團，似乎沒聽清。
阮清瓷吸了口氣，不卑不亢地重複：
“我說，我媽的醫藥費，我自己有能力付。”
嫁給紀沉淵的這七年，阮清瓷從未放棄過自己的事業。
時至今日，她已是國內頗有名氣的設計師。
就算沒有紀家，她也養得起自己的母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紀沉淵氣急敗壞的冷笑：
“行，你有種！”
通話結束的瞬間，阮清瓷的車也停在了醫院門口。
她才走出電梯，一道熟悉的身影——母親的主治醫師，正神色慌張地衝向病房。
不祥的預感攫住心臟，阮清瓷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半路，院長卻攔住了她的去路，臉上寫滿了為難與歉意：
“紀太太，我們剛接到紀總的指令，紀氏旗下的所有醫療機構，即刻起停止為您母親提供任何治療。”
“紀總給了一個小時的期限。如果一小時內您無法讓他收回成命，我們隻能……請您母親出院。”
“你說什麼？”
阮清瓷血色儘褪，顫抖著手撥通紀沉淵的號碼，無人接聽。
她又切換到信息界麵，發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最後，她扯出一抹慘淡的笑，轉身下樓，驅車趕往那個本不屬於她的地方——紀沉淵與許星眠的愛巢。
門未推開，男女的調笑聲已穿透門板，刺入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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