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覲見
近半年來，蘇尼特森林的怪物傳說漸漸傳揚出去，很多保守老實的坎通納居民都不再敢走出森林中的大路，而喜歡冒險、野營，喜歡森林和自然的人，卻依然試圖尋找那有著種種傳說外形的生物。
這一天，一個身著野營迷彩運動衣的身影出現在森林中，向著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行去。他對於森林的路線仿佛非常熟悉，很快就走到了一片陽光濃密的林蔭空地，在這裡，地麵上生著大片暗紫色的苔蘚，混在綠草的遮蓋下，就像這一片土地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紫色。
人類對於森林的變化總是不太敏感，而動物們已經開始懂得躲避所有紫色苔蘚出現的區域，他沿著苔蘚，剛要繼續邁步，就聽到有人喊他。
“先生，這附近發生過野獸襲擊人類的事件，還是儘量遠離吧。”開口的人穿著野營迷彩背心，底下則是黑色的警服，看起來年輕但是精乾，語氣很讓人信服，探險者猶豫了一下，點頭笑笑，離開了這片區域。
而開口阻止他的警察，卻繞過一棵生在紫色苔蘚區域的大樹，這棵大樹足有三人合抱粗細，中間裂著一個很大的樹洞，他矮身走了進去，樹洞中生著被苔蘚覆蓋的凹凸，仔細看去，卻發現竟然呈現規律的階梯狀。
樹洞直達地下，牆壁上生著墨綠色的植物，半透明的花苞發出微微的熒光，如同一盞盞路燈，照亮了這地下的通路。
道路的儘頭被濃密的蔓藤所籠罩，看起來像是一個荒涼洞窟最深處的石壁，再無道路，但是隨著警察的到來，蔓藤緩緩蠕動著，打開一條道路。
裡麵同樣被熒光植物照亮，隻是要比外麵的更明亮一些，警察順著道路走進去，來到一處形似房門的洞口，裡麵的洞穴十分平整，像是一條走廊，他走進去，左右看著，很快，在一間類似臥室的房間裡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這個臥室般的洞穴頂端，是八個環狀盛開的熒光花朵，緩緩上下舞動著，投下的光幾乎媲美吊燈，照亮了下麵放著的巨大床鋪。床鋪呈現暗紫色，看上去像是一種粗實的木質，表麵布滿花紋，仔細看去，那卻是由很多粗實的蔓藤纏繞壘加形成，而且似乎還在微微呼吸著。
床鋪上放著一張厚實的床墊，是來自布爾庫斯科的著名家居品牌，溫暖的米黃色，床上放著很多軟墊和枕頭，一個瘦小的，銀色頭發的身影就窩在軟墊之中，手裡拿著一本書，慵懶地翻閱著。
“盧卡斯，你比我估計得要慢了一些。”何瑞努斯抬起頭，微笑著看向盧卡斯。
“我得儘量避開人。”盧卡斯平靜地說。
“比如你的新同事，是麼？”何瑞努斯了然地笑道，“你現在算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一隻披著狼皮的羊”
“我覺得恰恰相反，在他們之中，我是披著羊皮的狼才對。”盧卡斯用很自信的語氣說。
“狼是不會放走一隻落單的羊的，”何瑞努斯笑著反駁他。
盧卡斯臉色一白。
“沒有關係，一個兩個人類，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何瑞努斯窩在軟墊之中，柔軟的銀色發絲垂落耳際，皮膚白皙，身體纖細，比起盧卡斯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他要長高了不少，不再是兒童，而是個少年了。
“我已經知道了你那些可愛的新同事們，現在，有很多蟲子正圍繞在他們周圍，監視著他們，而你，盧卡斯，你的職責？”何瑞努斯輕聲問道。
“及時彙報他們的動向，誤導他們。”盧卡斯乾巴巴地回答。
“不，你需要關注他們的動向，但是不需要誤導他們，隻要跟著他們行動，他們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何瑞努斯的話讓盧卡斯吃驚地瞪大眼睛。
“布爾庫斯科已經無法滿足我的需求了，我需要新的巢穴，所以我需要這些人。”何瑞努斯看了一圈，“我竟然還有點舍不得這個地方，謝謝你的床墊，盧卡斯，真的很舒服。”
“您準備去哪裡？”盧卡斯有些驚懼地問道。
“更大的城市，人口更多的地方。”何瑞努斯從容說道，“蘇尼特森林已經滿足不了我的需求，這裡的資源已經快被我掠奪光了，我需要新的發展空間。”
盧卡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保持沉默。
“我知道你的擔心，你在擔心我會大開殺戒，對嗎？”何瑞努斯以一個纖弱少年的樣子說出這樣的話，十分的詭異，但是盧卡斯卻知道，對麵的少年絕對有這樣的力量，他親眼見到了這半年來那個少年創造出來的恐怖生物。
“最終還是會有一場屠殺的。”何瑞努斯輕聲歎息，“我們和人類並非是文明內部的征服和占有，而是一個種族對另一個種族的掠奪和吞噬，想要讓人類徹底屈服，我們必須真正展示蟲族的力量。”
盧卡斯默默地不說話。
“你還是不覺得，我和你，是‘我們’，對嗎？”何瑞努斯輕聲笑了。
盧卡斯抿緊嘴唇，用一種認命的口氣說：“為什麼不徹底改造我，讓我變成完全效忠你的雄蟲？為什麼，還要給我留下人類的意識？”
“當然是因為……”何瑞努斯停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因為我喜歡啊。”
他拍拍身下的床墊：“人類的文明是最懂得怎麼享受舒適的，這是蟲族比不上的地方，徹底放棄了人性，會失去很多樂趣的。”
“你也是在留戀人類的身份吧？”盧卡斯帶著一絲激動和自以為然的同情，“你看看這裡的裝飾，完全是人類的家，你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不是嗎？”
“沒錯，我當然喜歡這樣的生活，可是有什麼用呢？”何瑞努斯坐了起來，“我是蟲族，我是白銀大帝的傳承者，蟲族的君主何瑞努斯，我不是人類。”
“難道你不能做個人類嗎……”盧卡斯茫然又期待地說，“你和人類的外形沒有什麼區別，你可以在人類之中生活下去。”
“然後幾十年幾百年都保持不老，最終被人類發現，然後解剖？”何瑞努斯不屑地笑笑，“就算人類發現不了我的真實身份，那樣的生活，又是真正的幸福麼？”
“我們是蟲族，是宇宙中最凶惡的收割者，是所有文明之敵，掠奪和吞噬是我們的本能，對鮮血的饑渴和對殺戮的崇敬刻在我們的靈魂裡，我們，已經不是人類了。”何瑞努斯輕輕招手，盧卡斯坐到床邊，摟住他，讓何瑞努斯像是他的孩子或者他的弟弟一樣窩在他的懷裡，何瑞努斯輕輕解開他的迷彩背心和下麵的警服，警服裡隻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被壯碩的胸肌撐得鼓鼓的，盧卡斯的喉結蠕動了一下，但是何瑞努斯隻是輕輕放在他的心臟處，沒有進一步動作。
“你的心，已經感受到來自蟲族的意誌了吧？”何瑞努斯輕輕撫摸著他的胸口，“儘管，現在你的心臟已經不在這個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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