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花
我不做判官後，地府所有鬼都高興瘋了。
隻有未婚夫的小情人，自稱“通陰陽”的鐘小雨崩潰大哭。
她抱住我的腿以死相逼，
“姐姐，你怎麼能因一己私利就罔置千萬鬼靈於不顧呢！”
我冷笑打斷她，“既然你通陰陽，知天理。這判官便由你來做。”
上一世，她自稱能通陰陽曉天理，可為鬼靈改判生死。
我不眠不休為枉死鬼靈求取一線生機，她卻搶先道出了我的辦法。
在眾鬼驚歎之時，又聲嘶力竭的指責我，“你明明可以將他們從輕處罰送去往生，卻偏偏要拖延時間害他們下地獄。”
“姐姐為何心腸如此歹毒？！”
眾鬼聞言，皆怨氣衝天化作怨靈厲鬼將我生生撕碎，生啖我血肉。
未婚夫也對我失望至極。
將我靈力全部抽走，我被掏心碎屍永世不得超生。
再睜眼，我回到了為鬼靈求生機那一天……
1.
“判官大人，時辰快到了。”
鬼差在我耳邊低語，聲音焦灼。
我猛然回神，眼前是幽暗肅穆的森羅殿，殿下跪著黑壓壓一片鬼影，哀嚎與怨氣幾乎要衝破殿頂。
看著這熟悉又刺骨的場景，我才意識到，我，臨滄月，地府的生死判官，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了我被萬鬼撕碎，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臨判官，您到底想出辦法沒有？”
殿前，我那身為幽冥鬼帥的未婚夫墨塵，劍眉緊鎖，語氣裡滿是催促與不耐。
我垂下眼簾，蓋住眼底翻湧的恨意。
我記得，就是今天。
我為這一百三十名被冤死在火場，還被汙蔑為縱火犯的鬼靈，耗費三百年修為，查閱上古禁術，終於找到了一線生機。
可就在我準備宣布時，鐘小雨，墨塵帶回來的小情人，那個自稱“通陰陽”的凡人女子，搶先一步開了口。
“我知道如何救他們！”
她的聲音清脆又堅定，瞬間吸引了所有鬼魂的注意。
“火場之中，有‘離魂木’，此木焚燒產生的青煙能鎖住魂魄。隻要找到他們屍骨中殘留的木屑，以三昧真火煉化，便可洗清怨氣與罪名，讓他們清白往生！”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這番話，與我準備說的，一字不差。
大殿之內，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些絕望的鬼靈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紛紛朝著鐘小雨的方向叩拜。
“多謝仙子！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墨塵看向鐘小雨的眼神，也瞬間充滿了驚歎與欣賞。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邊，將她護在懷裡，朗聲道：“小雨心善，能通曉天理，實乃地府之福！”
我看著他們二人璧人般的模樣，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百口莫辯。
我質問她如何得知我的辦法，她卻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姐姐，我隻是聽到了這些叔叔阿姨的哭聲，於心不忍。我不知道什麼你的辦法，我隻知道，救人要緊。”
然後，她話鋒一轉，用那雙純潔無辜的眼睛看著我，聲音裡充滿了悲憫與控訴。
“姐姐，你明明早就知道這個辦法，為何遲遲不說？你讓他們在這裡苦等，受儘煎熬，難道就是為了彰顯你判官的權威嗎？”
“他們……好可憐啊。”
刹那間，我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的感激都變成了怨恨，所有的叩拜都變成了詛咒。
那些鬼靈嘶吼著，說我心腸歹毒，玩弄他們的命運。
他們化作厲鬼，將我淹沒，撕扯我的血肉，啃食我的魂魄。
而我的未婚夫墨塵，隻是冷漠地看著，最後親手抽走了我所有的靈力，任由我魂飛魄散。
“臨滄月，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此刻，同樣的場景即將上演。
鐘小雨在萬眾矚目之下，楚楚可憐地望向我，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得意。
“姐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她輕輕掙開墨塵的懷抱，走到我麵前，關切地問。
“你是不是……也想到了這個辦法？”
我看著她那張偽善的臉，這一次，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憤怒質問。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後，笑了。
“鐘小雨，你既然這麼厲害，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我當著所有鬼的麵，將手中的判官筆，重重地放在了案台上。
“從今日起，我臨滄月，辭去生死判官一職。”
2.
“什麼？”
“判官大人要辭職？”
整個森羅殿瞬間炸開了鍋，鬼聲鼎沸。
連高坐上位的閻王都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墨塵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來，抓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怒吼：“臨滄月，你瘋了！你在鬨什麼！”
我冷漠地甩開他的手，目光越過他，直直地看向鐘小雨。
她臉上的得意與關切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姐姐，你……你這是做什麼？”
她眼眶一紅，淚水說來就來，聲音哽咽。
“我不是要搶你的功勞，我隻是……我隻是太想幫他們了。我知道我人微言輕，可你也不能因為我，就拿這麼多鬼靈的性命開玩笑啊！”
她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立刻就有鬼靈替她說話。
“就是啊，判官大人，你怎麼能這麼小心眼？”
“鐘仙子一片好心，你就算不感激，也不該撂挑子不乾啊！”
“我們的命還在你手裡呢！”
墨塵聽到這些話，臉色更是陰沉，他看著我，眼裡滿是失望與責備。
“滄月，不要胡鬨！快跟大家道歉，然後把事情解決了！”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
無論鐘小雨做什麼，他都覺得她是善良，是純真。
而我，就是惡毒，是胡鬨。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墨塵，你沒聽懂嗎？”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說，我不乾了。這判官，誰愛當誰當。”
我轉頭看向那些對我指指點點的鬼靈，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大殿。
“你們不是覺得她比我厲害嗎？不是覺得她是救世主嗎？”
“那好，就讓她來救你們。”
我說完，不再看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就走。
“臨滄月！”
墨塵的怒吼從身後傳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我卻連頭都未回。
上一世的債，這一世，我要讓你們，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我辭去判官之職的消息，像一陣颶風，瞬間席卷了整個地府。
我被調去了輪回司的檔案閣，一個堆滿了塵封卷宗，幾百年都沒鬼去過的冷清地方。
所有鬼都說我瘋了，自毀前程。
連我父母都從清修的仙山趕了回來，劈頭蓋臉地將我罵了一頓。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衝動！判官之位何其重要，你說不要就不要了？”我爹氣得胡子直抖。
我娘則心疼地拉著我的手，“月兒，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那個墨塵，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娘，娘去給你拆了他的鬼帥府！”
我看著真心為我擔憂的父母，心中一暖。
上一世，我慘死後，也是他們二老，不惜與整個地府為敵，想為我討回公道，最後卻被墨塵和鐘小雨聯手陷害，落得個修為儘散，雙雙隕落的下場。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爹，娘，你們別擔心。”
我安撫住他們，“我不是衝動，我自有打算。”
“你們隻需要幫我查一件事。”
我附在我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聽完，眉頭緊鎖，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好，爹這就去給你查。”
送走父母後，我便在檔案閣裡安頓了下來。
這裡雖然冷清，但對我來說，卻是難得的清淨。
我每日翻閱著那些古老的卷宗，試圖從中找出鐘小雨能力的破綻。
我敢肯定，她絕不是什麼“通陰陽”。
她能知道我的想法，一定是用了某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就在我潛心研究的第七天，墨塵竟然找來了。
他站在落滿灰塵的檔案閣門口，一身玄色錦袍，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鬼帥模樣。
隻是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煩躁。
“臨滄月，你鬨夠了沒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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