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也不算是逃課。下節課是化學課，我們化學老師經常讓我們自習。但是祁同學，你曠了早讀, 現在又曠一節課，真的沒事嗎？”陳茉小聲地解釋, 她的行為合理，祁清衍的行為不合理。
“你連手機都不敢帶，還是擔心自己吧。”祁清衍放下書包, 拿出包紮用的紗布和藥品。
在他們班, 很多人都看心情上課, 隻要成績不退步, 老師都不管。陳茉膽子小, 估計是第一次逃課, 不擔心自己，反倒是關心他, 條理不清。
陳茉明白祁清衍話裡的意思，她的擔心多餘了，而且現在更重要是換藥。
以前的祁清衍對待她都是謙虛有禮，進度有度，言行舉止儘顯高情商。
可是現在，祁清衍卻故意用言語嗆了她好幾次，讓她無以言對。
果然, 還是生氣吧。說多少遍對不起，都會放在心上。
光是這樣想著，上藥的時候, 拆繃帶的手都會發抖。
好一會兒才拆完，露出好幾道深到見肉的劃痕, 還沒有開始結痂，偶爾冒出幾顆血珠，看著駭人。
不太像完全被玻璃碎片割到，更像是人為地加深痕跡，反反複複。
萬鴻卓肯定撒謊了，當時發生了其他的情況，才會致使傷痕這樣嚴重。
陳茉拿出棉簽輕輕地吸去血珠，心疼地問：“祁同學，這不是被飛濺的啤酒瓶碎片傷到的吧，像是被人用力割傷，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什麼可怕的人了，要幫忙報警嗎？”
祁清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手腕上的痕跡，觸目驚心的長劃痕，皮肉翻開，鮮血淋漓。
沒有割到大動脈，被刻意避開，所以看著嚇人，但並不致命。
“對啊，遇到了很可怕的人。”祁清衍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背誦課文，完全沒有害怕痛苦的情緒。
“啊，是誰，難道是萬叔叔的債主請的打手嗎？”陳茉想到那些傳聞，又驚又氣，偷偷地罵了萬鴻卓不省心，還擔心債主們後續的報複。
“我很討厭昨天，想起來就覺得煩躁，鬱悶，沮喪。”祁清衍沒來由地說了一句，描述心情的時候刻意語放慢語速，盯著陳茉看。
心上人心情不好，卻不能為他分擔，太讓人難受了。
陳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在動作上多小心，減輕他的痛苦。會仔細地觀察祁清衍每一秒的反應，再決定下一秒該用什麼力度塗藥。
可是，經過她的觀察，卻發現祁清衍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漫不經心的，思緒早就飛離這裡。
到底怎麼了，難道昨天的惡人給他造成心理創傷，所以現在就不願意說事情的經過？
祁清衍好可憐，總是遇到這些破事！
看向祁清衍的眼裡充滿同情，就好像是在看個無辜受害者。
陳茉塗完藥，輕輕地包上新繃帶，柔聲安慰他：“祁同學，你不要害怕。我會想辦法幫你報警，不讓祁家知道萬叔叔和你有聯係的！”
祁清衍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眉眼舒展開來：“不用，你想多了。”
陳茉習慣性地打上蝴蝶結，愣了片刻，有些無奈地問：“祁同學，你說話能不能別總是讓我猜？我真的很擔心你的情況，怕你遇到什麼壞人。”
祁清衍抬起手，借一縷闖入密葉中的陽光，盯著她打出的小蝴蝶結看了好幾遍：“你不是總能猜中我的想法，現在再猜猜我昨天為什麼心情不好？”
怎麼話題又繞到心情上麵了，不是在商量傷害他的惡人，以及處理辦法嗎？
陳茉開始擔心祁清衍精神狀態不正常，都不敢隨意發問，隻能試著跟他商量：“那，那我說，祁同學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不需要你說出來。”
祁清衍放下手，沒有立即用袖子把包紮好的傷口蓋好，“嗯”了一聲表示讚同這個遊戲
陳茉深吸一口氣，回想了自己在網上刷到過的所有心理學案例和專業話術。
“你生氣，是因為萬叔叔喝酒，我裝作不認識你。”
“是。”
“那你還生萬叔叔的氣嗎？”
“他不配。”
“你昨天沒有遇到什麼可怕的打手吧？”
“沒有。”
“你是被人割傷的？”
“是我自己。”
陳茉差點被他這句話嚇死，渾身冒冷汗：“為什麼啊，有人逼你嗎？”
祁清衍嗤笑起來，像在說件普通的實驗：“想測測他的良知還剩多少。”
陳茉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也懂萬鴻卓為什麼要撒謊隱瞞事實了。
畢竟哪個父親能說出口：兒子為了讓父親戒掉酒，不惜用玻璃酒瓶劃手腕，達到喚醒的目的。
祁清衍像個藏在極地裡的火山，外表覆滿萬年不化的冰雪，內裡的岩漿卻時刻在沸騰。他對外永遠是沉默的，冷漠的，犀利的，可他心中的愛卻洶湧澎湃，不比任何情感豐富的人少半分。
他罵萬鴻卓一萬遍，嫌棄貶低，還是希望萬鴻卓能夠變好。就像他知道母親偏愛弟弟，但從來不會埋怨，隻是默默接受。
陳茉在這具18的軀殼裡看到了倔強的8歲小孩，永遠沒有長大，任性又孤獨。
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抱抱祁清衍，告訴他不需要這樣折磨自己，長大成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應該學會愛自己。
陳茉：“祁同學，以後能不能多愛自己？你這樣傷害自己，我會覺得很難受。”
祁清衍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像是埋伏在草叢中的毒蛇直起上半身，準備發動攻擊：“你怎麼不問我，還生你的氣嗎？”
陳茉長垂頭喪氣：“肯定生氣啊，祁同學恨死我都沒關係，我昨天確實不應該那樣，唉.........”
這個女生發現他的傷口，耐心找藥包紮，卻不等他的傷口完全好轉，匆匆離開，假心假意！
祁清衍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冷笑一聲：“你會叫他徐同學嗎？”
陳茉沉默了，她感覺到怒氣環繞著四周，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才能安撫他。
祁清衍的問題就像是連珠炮一樣發射出來，接連不斷：“你會跟他去吃飯，跟他彈那個破古箏，跟他互發自拍照嗎？”
陳茉覺得情況不對勁，連忙回答：“徐子軒是個很好的老師，會耐心地教我古箏，我們算是朋友。祁同學你跟他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矛盾，所以才這麼生氣？你可以說出來，我再去問問他。”
祁清衍快速地把藥品和繃帶收進背包裡，背好書包，俯視著她，眼神冰冷：“沒有矛盾，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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