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要成為拯救世界的超人
要生男孩，那是用來傳宗接代的。
也要生女孩，那是用來養老的。
我受著這樣的教育長大，同時也被鼓勵用這種思想去對待我的子女。
我渾渾噩噩，麻木不仁。
直到看見了我女兒那雙與我再相似不過的眼睛，以及那眼中同樣的彷徨。
這一次，我要成為拯救世界的超人。
“再生一個啊，小雪，現在二胎開放了，都鼓勵生！”
“是啊，你就放心生，生了，你婆婆媽媽都給你帶。”
我抱著我剛剛才滿月的兒子，迷茫的看著我婆婆和我親媽。
她們不是第一次談論起這個問題了，之前話裡話外都說過二胎的這個事。
“不是都有煜煜了嗎？”
我婆家和我娘家都是很傳統的家庭，對兒子很重視。
之前他們勸導我生二胎，我還以為是害怕生不到男孩，但現在已經有了煜煜，有了男孩，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還勸我生。
生孩子真的很痛，帶孩子也很累，我實在不想再經曆一遍了。
誰知，一聽我說完，婆婆媽媽都一副我不懂事的樣子湊上來和我鬼鬼祟祟的說。
“要生個女兒的！這也給我們煜煜是個保障，建成操勞一輩子，難道等煜煜大了，還要他去給煜煜買房子娶兒媳嗎？那自然是要女兒啊，回頭把這個女兒嫁出去，彩禮錢一收，煜煜的媳婦兒本不就來了嗎？”
這是婆婆說的。
“生個女兒好養老啊！像你一樣體貼，等你和建成老了，就指望有個女兒養著你們呢！”
這是我媽媽說的。
我聽完這些話，內心依舊茫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受。
她們說的，是對的吧？
好像是的，因為我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
還沒等我想清楚到底該怎麼辦，我的肚子又大了起來了。
我的丈夫劉建成也是很讚同再生一個孩子的，還說最好是一個女孩，貼心，是小棉襖。
我看著他那張臉，再想到他說出小棉襖的那種話，我隻覺得很割裂。
又是十月懷胎，等那聲啼哭響起時，醫生告訴我，那是個女孩。
我再一次沒有辜負所有人的期待，生了個女孩。
親戚們都擁上來看這個新生的小嬰兒。
“喲，這大眼睛，一看就是和我們建成像，長大了還不知道多漂亮呢！”
“長得漂亮好啊，漂亮才頂事兒！”
親戚們隻是看稀奇一樣的看上一眼，又馬上失去了興致，最終還是圍著煜煜去逗弄了。
我獨自抱著女兒，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滴溜溜的看著你，揮舞著小手笑出小酒窩。
我不覺得她的眼睛和劉建成像，但是我早已經習慣他們把一切好的東西都認為是我丈夫的功勞。
好像沒有人關心她的名字，於是我給她取名，劉甜恬。
兩個孩子都是母乳喂養長大的。
現在劉煜兩歲，卻還沒有斷奶，我上網查過，這個年級的小孩早該斷奶，但是因為婆婆舍不得看劉煜戒斷母乳時的難受，就一直勸我還是多喂喂吧，等他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斷了。
甜甜沒出生以前倒是沒看出什麼問題，現在有了一個剛剛出生的小嬰兒，對母乳的需求大，我看著這兩張嘴，就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往往給一個喝了，另一個就不夠。
而且最近劉煜好像有點發現有人在和他搶這口奶，有時候明明喝不下了還在死命撐。他已經到了可以吃別的東西的年紀了，婆婆也會給他煮輔食，他要來吃這一口奶完全隻是過癮罷了，有時候都根本不餓。
煜煜喝完了，甜甜就沒的喝。
她才出生十幾天，餓到小臉都瘦了一圈，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決定先滿足甜甜。
劉煜沒有過到癮，就開始大喊大叫，在爬行墊上撒潑。
奶奶聽見動靜立馬過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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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啊，我的心肝兒孫孫。”
現在的小孩兒都懂事早，知道奶奶是他的靠山，就愈發鬨起來。
天花板都要被他嚎掀翻了。
我還抱著甜甜，她睡的正香，害怕吵到她，於是我趕緊回房間把她放下來安撫。
婆婆見哄煜煜哄不好，氣衝衝的進了我的房間，責問我為什麼沒有好好看住煜煜。
“孩子都看不好，有個什麼用，等下我孫孫要是把喉嚨喊出問題來了，要你好看！”
婆婆無厘頭的拿我問罪，一頓辱罵。
但我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責問謾罵，我一言不發，低頭看著女兒，看著她白嫩的臉龐，軟得像豆腐一樣，讓人隻能想起美好的事物，於是我就可以忘記這喧囂的一切。
煜煜現在已經會結結巴巴的說一些話，婆婆圍著他問了好一會兒，總算是問出來了個所以然。
“你個敗家娘們兒！孩子都不喂，你是要造反嗎？！”
婆婆抱著煜煜再次衝到我房間裡麵，大聲叫喊。
絲毫不顧還在睡覺的小嬰兒。
我覺得很累，但是好聲好氣的和她說。
“媽，我奶水不夠，甜甜喝完就不剩下什麼了，再說，煜煜也大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咱們給他把奶斷了吧。”
聽完我的話，婆婆雙目鼓瞪的看著我。
“那你不知道先給我們煜煜喂嗎？這個女娃難道還比得上你兒子？”
婆婆那個表情好像在說我怎麼這麼不懂事，怎麼這種事都要她來教。
“那甜甜會餓肚啊！不然我讓建成買點奶粉回來。”
“你敢！”
一聽見奶粉，婆婆就瞬間炸了毛，全身都警備了起來。
“奶粉那麼貴的東西，我們煜煜都沒喝過，你敢買來給這個小賤蹄子喝！”
小賤蹄子……
我依稀覺得這個稱呼很熟悉。
我愣愣的沒有再說話，婆婆收斂了氣焰，變成了夾著尾巴的羊，坐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像個平常長輩那樣的“勸導”。
“小雪，媽知道，娃兒剛剛生下來都稀罕著呢，這小嬰兒誰看誰不喜歡喔，等你出了月子，孩子大了點 ，你就明白了，還會是我們煜煜好。”
我聽了婆婆的話，又看看床上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孩子。
粉色的小繈褓，像一個美好的夢。
我，真的會變成那樣嗎？
我和劉建成並不是自由戀愛。
隻是年紀到了，媽給我說，該結婚了，於是給我介紹了這個相親對象。
劉建成好吃懶做，並不是良人。
但家中條件還算不錯，他有個姐姐嫁得好，時常幫襯娘家，也給得起我的彩禮。
媽媽很高興，我知道她早就盤算著拿這筆錢，去市裡給弟弟買個房子。
甚至，在我還沒有和劉建成徹底決定定下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到處去看房子了。
麵對這樣安排，我沒辦法反抗。
因為我早就知道有這樣的一天，我隻是我弟弟的一個移動“血包”而已。
犧牲了我，弟弟會過得好，爸爸媽媽也開心。
那就這樣吧，我接受你們給我的安排。
我以為我會麻木到底，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一生。
可是我看見了我的女兒。
她的眼睛是那樣的乾淨，澄澈，沒有沾染上這世上的任何臟汙。
她不知道為什麼媽媽做的飯這樣好吃，她自己卻不吃。
於是她擠進了那張圍滿了大人的餐桌，抓起一朵她平時最喜歡吃的西蘭花。
頭發都被那些不長眼的大人們擠到飛起，卻還是眼睛亮亮的，一路伸著胖乎乎的手遞到我麵前。
“吃，吃。”
甜甜才兩歲，話還說不明白，隻是會一些簡單的字詞。
她不知道為什麼奶奶從來不抱她在懷裡吃飯，她不知道哥哥經常說的肯德基是什麼，她也不知道那個哥哥經常喝的小盒子是什麼樣的滋味。
我一口咬下她送到我嘴邊的西蘭花，然後把她抱起來，坐到我身上。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還隻是個兩歲的孩子而已。
她隻是知道，被媽媽抱抱，就會很開心，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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