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北方的生活。
也再也沒夢見過陸辰州。
我和薑煜不在一個部門。
但因為是校友，乾脆當起了飯搭子。
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近，似乎，隻差捅破那層窗戶紙。
六月底，有個大客戶來我們公司參觀。
領導很重視，親自去機場接人。
我負責派遣迎賓車。
但那天很不巧，半路有事故。
迎賓車到機場時，已經遲到了五分鐘。
我根本來不及去看客戶的樣子。
下了車，立馬彎腰道歉：「對不起，車子來遲了，讓您等——」
話沒說完。
我對上陸辰州的視線。
「是你？」
幾乎是脫口而出。
緊接著，我就被領導罵了。
「林向晚，你太放肆了吧？你這是跟客戶說話的態度嗎？
「還有這個車，這點小事都要遲到，你能不能乾了？不能乾滾蛋！」
趙總非常喜歡罵人，同事們都習慣了。
更何況今天是我有錯在先，所以我沒打算辯解，隻能道歉。
上車後，趙總還在賠笑臉。
「陸董，我們員工不懂事，她剛畢業一年，您別跟她計較。」
陸辰州沒說話。
他一沉默，車內氣壓就很低。
趙總小心翼翼，想跟陸辰州攀談一二。
可惜，陸辰州不買他的賬。
兜兜轉轉，趙總隻好把氣撒到我頭上。
但他沒能得逞。
因為陸辰州忽然開口了：
「這就是薑煜給你介紹的好工作？」
他問得沒頭沒尾。
把全車人都問懵了。
隻有我，坐在副駕駛，頭都沒回地說：「嗯，還挺充實的。」
「你的能力用來跟車，太浪費了。」
「我還有其他工作，今天隻是順便。」
「您二位之前認識？」趙總忐忑地問。
但陸辰州沒理他。
隻是看著我的側臉，歎了口氣：
「讓這種家夥當你領導，真的會比我更好嗎？晚晚。」
到公司後。
趙總下車的腳步都在發軟。
天空有點落雨。
本應該是我來給客戶撐傘。
但陸辰州自己把黑傘打開，無比自然地先遮在我頭上。
趙總看得一愣又一愣。
偏偏我還不領情。
推開陸辰州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隻負責接人，不負責和客戶一起開會，不走乾啥？
臨近午休，趙總來到我工位前。
「那個，陸董說你把他微信刪了，讓我跟你說一聲，他有點事找你。」
我抬起頭問：「你們會開完了？」
「開完了開完了。」
趙總忙不迭點頭。
我們從彼此眼中看出尷尬。
他像是在給我彙報工作……
領導都親自傳話了，這個麵子肯定得給。
我去找陸辰州，屋裡就他一人。
「陸董，有什麼事找我？」
「來聊聊你的不辭而別吧。」
「我沒有不辭而別，臨走前我給你發了消息的。」
「我知道。幾句話我反複看了一年，都快會背了。」
我和陸辰州當初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所以我覺得，跟他說一聲比較好。
內容大概是，謝謝他大義滅親，我對他有所改觀。
但我倆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能強求。
「我想了一年，有句話實在搞不明白，隻好來問你了。」
「哪句？」
「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哪裡不是呢？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看的同一片天空，我們就在一個世界裡。」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我不知道。請你教教我。」
他眼眸微垂，斂著淡淡的光。
我說：「我們懸殊太大了，很多觀念都不一樣。」
「觀念我可以改，你不用改，不會讓你覺得麻煩。我不解的是，你為什麼連留下工作都不願意？我能提供給你的崗位，比這兒好得多。」
「因為我不想活在你的名字之下。」
陸辰州等著我說完。
「留在那裡，我得到任何工作，別人都會覺得是靠你的關係。
「我取得任何成就，別人也會想，因為她有陸辰州罩著啊。
「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原來如此……」陸辰州笑了笑，「跟我猜得差不多。」
「你既然都猜到了，為什麼還來問我？」
「因為一年了，我想，你已經證明了你自己。」
我有些意外：「你專門等到一年後，再來找我？」
「對。你一走，我就打聽到你的住址和公司，隨時都能來，但我忍住了。我不想乾涉你的選擇，起碼這一年裡，工作和愛情，你自己去體驗。」
「……堂堂陸董，居然有耐心等一年？」
陸辰州停頓片刻：「其實，不止一年。」
什麼？
我剛想追問，房門被人推開。
「晚晚，吃午飯了。」
薑煜看到屋裡有兩個人，趕忙解釋，
「同事說你在這兒，我不知道陸董也在，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沒有，阿靖，你來得正好。」
我走到薑煜麵前，故作親密。
以為這樣可以讓陸辰州退縮。
但我猜錯了。
陸辰州眉頭都沒皺一下，平靜地問：
「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薑煜搶答，「我們隻是同事。」
「好，我要公平競爭。」
我問：「那如果我們在一起了呢？」
陸辰州看著我，笑意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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