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尤家書房。
凜冽寒冬在窗邊呼嘯，全屋供暖讓窗台上的綠植不受影響地開著花，卻無法讓鬱若初的心溫暖一絲一毫。
聽著管家冷淡警告：“這本不是夫人能進的地方，別亂碰尤總的東西。”
鬱若初扯出一抹苦笑，蒼白到幾近透明的手指輕輕按在離婚協議書上，她心中隻覺迷茫。
“哢嚓。”
開門的輕響喚回她的神誌。
抬眸看去，男人推門而入，逆著光，看不清神色。
但鬱若初已經在心中將男人的麵容描摹了無數遍，隻需要一個身影，便知道他就是尤瑾琛。
尤家的長子，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也是……她的丈夫。
見到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女人，尤紹諾頓時皺起眉頭：“出去。”
鬱若初輕顫著眼睫，壓下心中的苦，輕輕說：“尤先生……我們離婚吧。”
結婚三年，他甚至不允許她叫他的名字。
尤瑾琛走向書桌的腳步一頓，墨眸掃過有些卑怯的女人：“你又想做什麼？真想離婚還用等到現在？”
男人的話像利劍一般插在她的心上，鈍痛不已。
“這次是真的。”
尤瑾琛冷嗤一聲，根本不信。
“那你自己去跟父親說。”
“你本事這麼大，當初能讓父親逼我和你聯姻，現在又在這跟我裝什麼？”
說完，再沒多看她一眼，“嘭”的一聲將書房門狠狠關上。
似乎再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
鬱若初忍耐三年的心終於徹底坍塌。
在他眼裡，她就是一個拜金的女人，為了飛上枝頭變鳳凰，哄著尤父聯姻，最後小人得誌般地嫁入尤家。
可她從來沒做過這些事。
直到現在，鬱若初還記得結婚那天。
在司儀問他是否願意娶她的時候，尤瑾琛久久沒有回答，隻留下一句：
“嗬，真夠下賤。”
短短五個字，狠狠擊碎她眼中的期待。
走出書房，寒風從窗戶鑽出來，直鑽骨縫。
鬱若初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連忙扯了張紙捂著嘴。
一陣腥甜翻湧而出，雪白的紙巾霎時染上殷紅的痕跡。
在他心中，她如此“下賤”，得知她時日無多，也不會再問一句吧。
血液透過紙巾，砸落在離婚協議書上，染上點點鮮紅。
許久，鬱若初才止住咳嗽，邁著僵硬的腿腳離開書房。
清透的晨光照進客廳，照在意外來客的身上。
尤瑾琛的姐姐尤琦蘭雙臂環抱，嫌惡皺眉。
“如你所願嫁進尤家了，這副死人樣做給誰看呢？”
鬱若初木訥地道了歉，極力扯出一個笑，嗓音卻因咳嗽沙啞不已：“抱歉。”
尤琦蘭依舊沒有好臉色，看向身側的老中醫。
“三年都沒懷孕，肯定是得了什麼病，你去給她看看。”
鬱若初微怔，蜷曲起手指：“不用了……”
對上尤琦蘭強勢的眼神，她霎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寄人籬下的她，怎麼有拒絕的權利？
片刻後，中醫把完脈，眸底閃過一絲詫異，走到尤琦蘭身邊，將診斷結果遞給她。
隻掃一眼，尤琦蘭猛然起身，怒火中燒衝到鬱若初麵前。
“啪！”的一聲，鬱若初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診斷結果上“未有性生活”幾個字被尤琦蘭攥得不成樣子。
“鬱若初！你就是這樣耽誤我們尤家3年的？！天天吃香喝辣的享受尤家的一切，連個孩子都不生，你怎麼不去死？”
鬱若初隻覺得耳鳴得嗡嗡響，還未消下去的血腥味在喉嚨再次翻湧。
尤琦蘭看她臉頰紅腫的狼狽模樣，不屑嗤笑。
“當初要不是鬱家手上握著我們拿不到的項目，我才沒有去勸父親換個兒媳，不然就憑你的身份，怎麼配得上瑾琛？”
“現在你家那老不死的還在牢裡關著，這貪汙的罪可不小。”
鬱若初被她的話刺痛，隻能咬著下唇。
她相信父親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抬眼看著俯視她的尤琦蘭，鬱若初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堵了一塊冰，怎麼都說不出話。
尤琦蘭冷著眼睨她：“你去跟父親說，自己沒能力生不出小孩，請罪淨身出戶。”
鬱若初眼睫一顫：“父親不會允許先生離婚的。”
“嗬。”
尤琦蘭冷笑一聲：“婚姻和睦也是尤家聲譽的一環，父親肯定不想因此事上新聞，你真是打了手好算盤。”
鬱若初心中酸澀不已：“不是的……”
她隻是想陪在尤瑾琛身邊久一點。
尤琦蘭遺憾般歎了口氣，話語中卻沒有半分可惜：“尤家沒有離婚，隻有喪妻。”
她伸出手撩起臉側的長發，饒有興致地補充：“你放心，等你死了，就算瑾琛不願，我也會勉為其難將你葬在族墓。”
“或許瑾琛看你死了高興，還能大發慈悲幫一把你父親，將他從牢裡撈出來。”
鬱若初心中一窒。
論家世，家道中落的她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論感情，尤瑾琛和她形同陌路。
垂下眼簾，她低下頭按住刺痛的心，輕輕回應了她：“謝謝姐姐。”
尤琦蘭走後，鬱若初驟然咳嗽起來。
“夫人，您的藥來了。”
張媽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小心翼翼遞給鬱若初，忍不住心疼。
自從入冬，鬱若初的病就越發嚴重了，仿佛風一吹，薄薄的身軀就會消散。
黑洞洞的湯藥倒映出鬱若初的模樣，蒼白的臉上隻剩唇角的血跡有些顏色。
她擺手將藥拒開：“張媽，尤先生出去了嗎？”
張媽眸色一怔：“尤總在會客室商談要事，不知道結束沒有。”
隻因尤瑾琛一句她身上的藥味熏人，鬱若初便記了下來，每次見他前都不喝藥。
她還是想賭一次，賭尤瑾琛不會這般絕情。
壓下繁雜的思緒，鬱若初擦去嘴角的血跡，穿上一件淺色連衣裙，挽起長發便走向會客室。
才上三樓，便見幾位京圈少爺下來。
鬱若初深吸一口氣，才走到尤瑾琛身側。
隻是一瞬，尤瑾琛便注意到了向他靠近的女人，隨意挽起的黑發散落在臉頰邊，那雙清透的眸子瑩瑩看著他。
回神後他眉頭一皺，恢複成往日的冷淡神色：“有事？”
鬱若初緊了緊蜷曲的手指：“先生……”
看著女人蒼白的臉色，尤瑾琛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煩躁。
“有話就說，裝可憐給誰看？直接去父親前麵告狀，比在我麵前裝不是更快？”
鬱若初眼神一黯，下意識喃喃出聲：“據說尤家沒有離婚，隻有喪妻。”
尤瑾琛一怔，眸底閃過一抹詫異，可隨即又冷下來。
“我有妻子嗎？”
指甲狠狠嵌入掌中，一片刺痛。
原來他當真對她毫不在意。
沉默良久，鬱若初問道：“如果我死了，先生願意救父親一命嗎？”
生怕尤瑾琛拒絕，鬱若初急忙開口，顫著聲，將頭低到塵土裡：“我……求求您了。”
尤瑾琛視線緊緊鎖在女人發頂，隻覺心煩意亂：“用死威脅我？你那麼拜金，真的敢嗎？”
鬱若初唇瓣微張，努力壓下泛紅的眼睛，輕聲道：“一命換一命，再劃算不過。”
“你要是真死了，還有幾分膽量。”
鬱若初唇瓣都在顫抖，喉嚨裡的話語滾了幾番，破碎不已：“謝謝先生。”
看著鬱若初過分單薄的身軀，尤瑾琛眉心一皺，不耐將人趕出去，不願再想。
回到客臥。
張媽把藥重新熱上：“夫人，身體要緊。”
鬱若初眼尾還帶著點紅：“張媽，跟著我來尤家，讓你受苦了……”
張媽擺擺手：“鬱家對我有恩，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鬱若初怔怔地看著手裡的中藥，隻覺苦澀一路蔓延。
次日，鬱家。
鬱若初按響門鈴，在刺骨冬風中等了兩個小時，才看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哥哥鬱珈誌冷淡地擋她在麵前。
“你已經是尤家的人，還來這裡乾什麼？”
鬱若初滿心的擔憂卡在喉間，冷風刮得臉頰生疼。
“哥哥，我隻是想來看看媽媽，她身體怎麼樣了？”
“你還好意思問？”鬱珈誌臉色一變，厲聲指責：“家裡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鬱若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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