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帝慵懶地斜倚在龍椅之上，眼神迷離而癲狂，隨意地揮了揮寬大的衣袖，示意侍衛上前。刹那間，拳風呼嘯，夾雜著靴底重重踐踏的聲響，我在丹陛之上如風中殘葉般無助地翻滾。鮮血如泉湧般不斷從傷口滲出，糊住了我的眼縫，世界在眼前變得一片血紅。喉間那股腥甜不斷翻湧，幾乎讓我窒息，但我仍強撐著用肘膝艱難地叩首，聲音微弱卻堅定：“陛下，百姓若儘皆餓死，誰來做您的子民？待旱災過後，他們必會感念您的恩德，為您祈福……”
“朕要那虛情假意的感念做甚？”瘋帝不屑地冷笑一聲，猛地踢翻麵前的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如瀑布般濺上我的臉，帶著刺鼻的酒氣，順著臉頰滑落。“糧食給了百姓，朕與愛妃吃什麼？再敢多言，便將你那份口糧也充公，讓你也嘗嘗挨餓的滋味！”
此後三日，我被囚禁在偏殿，粒米未進，身體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省下的那點糙米被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那可憐的量，連喂飽一個孩童都不夠。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父親當年在書案前，神情嚴肅地對我教誨：“史書載，天災時賑災糧摻石子，雖會遭人非議，卻能讓達官貴人嫌臟少取，如此一來，百姓至少能糊口，不至於餓死……”
這番話如一道閃電劃過我混沌的腦海，我猛地撐起身，儘管身體虛弱得站立不穩，仍踉蹌著摸進皇家糧庫。茅房四周的穢土混著碎石，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但我顧不上這些，一把把地將它們攥進糧袋。穢物的腥氣嗆得我連連乾嘔，指甲縫裡全是泥垢，雙手也被粗糙的石子磨得鮮血淋漓，但我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待瘋帝發現幾袋臟糧時，我故作惶恐地跪地求饒，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聲音帶著哭腔：“陛下，臣妾知罪，臣妾有個提議，能讓陛下和娘娘看場好戲——玩‘人狗進食’的把戲，讓百姓學犬類趴在地上舔食臟糧，定能讓陛下開懷。”
瘋帝本就嗜好玩弄人命，以他人的痛苦為樂，當即撫掌稱妙，臉上露出扭曲而興奮的笑容。那日，城樓之上，我強忍著內心的痛苦，陪他看著萬千百姓在塵土裡如螻蟻般刨食。有人哭嚎，聲音淒厲而絕望，仿佛要把心中的悲憤都發泄出來；有人麻木，眼神空洞無神，仿佛已經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我望著城下蠕動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唇瓣無聲地翕動：“阿爹，您說的‘為生民立命’，婉清從未忘記……哪怕用這樣屈辱的方式，我也要讓他們活下去……”
天幕前死一般寂靜，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方才還在扔石子的百姓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中滿是震驚與複雜的情緒。那個曾趴在地上刨食的乾瘦漢子突然跪地叩首，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當年我嫌臟，可那摻石子的糙米救了我和兒子的命！若不是她用這法子，怕是早就有人易子而食，那場麵簡直不敢想象！”
“君子論跡不論心！”有人跟著哭喊，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過往誤解的悔恨，“就算她想看我們出醜，可我們活下來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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