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顧玄夜在這裡，本以為快些走就碰不到的。
到底是我心存僥幸了。
我們被護衛攔下，顧玄夜聲音發沉：「轉過來。」
……
顧玄夜身著一襲玄色長袍，頭發半散，衣衫不整，臉上帶著濃濃疲色。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便蒙上了一層複雜情緒。
「芸娘啊，消失了一年多，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語氣裡的惡意毫不遮掩。
秦戰立馬擋在了我麵前。
一旁看戲的貴公子們問道：「芸娘？世子，她莫非就你當初失蹤時遇到的那村婦？」
顧玄夜不說話，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有些想不明白。
他這模樣，倒像是與我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可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什麼頭緒。
當初我把他撿回家並為苛待打罵他。
為了給他買肉吃，我家開銷比平時都要大了許多。
秦戰也終於弄清了緣由。
他拱手行禮：「原來是顧世子，當年我家娘子一人守家艱難，多虧世子相幫……」
話還沒說完，顧玄夜就單手抽出一旁護衛腰間的鞭子，對著秦戰狠狠甩下。
啪——
一聲清脆聲響。
秦戰悶哼一聲，胳膊上立馬就見了血。
「阿戰！」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查看他的傷口。
「本世子跟你說話了嗎？」顧玄夜斜睨著他，眼裡滿是傲慢。
直到這時我才徹底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憨厚老實的阿長，而是上位者顧玄夜。
顧玄夜將視線再次轉向我。
「當年，你拿了二兩銀子，說要與我斷絕聯係。」
「芸娘啊芸娘，你可知本世子因這二兩銀被人嘲笑了多久，我堂堂侯府世子，就隻值這二兩銀？！」
他竟是因為這件事對我心懷怨懟。
我有些茫然：「如果你因此事生氣，那我向你道歉，我並非有意羞辱你。」
「道歉？」
顧玄夜嗤笑一笑：「你以為你是誰？你的道歉算得了什麼？」
眼看著他又要抬起鞭子。
那些公子不再看戲了：「世子，這人是新上任的城門史，雖是個芝麻大的小官，畢竟是個官身。」
「附近還有不少從疆北回來的將士，若事情鬨大了，不好收場。」
顧玄夜不作聲，可鞭子還是抬手甩了過來。
而且，是朝我落下的。
秦戰要替我擋了，我轉身抱住了他。
他本就受了傷，若再挨一鞭子，明日上任怕都會被耽誤。
事關他的前途，我不能賭。
這一鞭子落得輕了慢了些，可抽在我身上，我還是忍不住疼得痛呼出聲。
「這麼慢的鞭子也躲不開，廢物。」
顧玄夜冷冷地看著我們。
將鞭子隨手扔開，接過小廝遞過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怎麼？鞭子沒挨夠？還不滾。」
秦戰握緊了拳頭，死死瞪著他。
我忍著疼，抓住了他的手腕：「阿戰，我們走。」
……
我們走得慢，他們也不顧忌我們，說話聲音並未刻意放低。
「之前還有人說顧兄是為了這鄉野村婦才逃了相府千金的婚，如今看來，這完全是子虛烏有嘛！」
「就是，這村婦雖生得清秀，可遠比不上柳小姐貌美。」
「這下侯爺也該安心了。」
秦戰的傷比我重些。
養了三日才好全。
他打聽來顧玄夜的事，說與我聽。
「平陽侯位高權重，顧玄夜是他獨子，從小對他寄予厚望，可顧玄夜紈絝乖張，且從娘胎帶了病，久而久之，平陽侯便也不管他了。」
「芸娘，世子雖於我們有些淵源，但為人陰晴不定，以後我們還是莫要再與他有牽扯了。」
我給他換了藥，點頭。
「你說得是。」
「而且……」秦戰皺了皺眉，麵露愁容。
我問：「怎麼了？」
「平陽侯顧遠山，為人暴戾，睚眥必報，眼裡揉不得一點沙子，他若是信了坊間傳聞，世子逃婚是因為你，怕是會對你不利。」
「不過當日世子那般態度，大抵也能打消他心中疑慮，總之，這段時間芸娘你務必小心。」
我聽出他話語中的凝重與擔憂。
「我知道了，你放心。」
……
秦戰說我們不要再與顧玄夜有所牽扯，可人算不如天算。
兩個月後的一天雨夜，秦戰當值久久未歸。
我去了雙陽營一問，得知是有個貴人被劫匪綁了，秦戰被派去救人了。
我覺得不安。
於是多嘴問了一句：「是哪位貴人啊？」
那人唏噓：「平陽侯世子唄，平陽侯殺業太重，仇家數不勝數，世子從小到大遭遇的明槍暗箭可不少，也就是他命大……」
雨勢漸大，雨水淅淅瀝瀝擾得人格外心煩。
我回頭看著空寂街巷，心臟跳得很快。
秦戰自己也沒想到，居然真被他找到顧玄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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