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眼見著三月過後又開始落春雨，幾場小雨下完，一轉眼就到了清明節。
一大早上的時候，團裡就組織了全體的家屬和軍人去為烈士掃墓，等一上午忙活好了回來之後，就都聚在食堂看熱鬨。
食堂的桌椅被移到了一邊，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地上放著兩個比鍋還要大的石槽，叢梔在最裡麵指導著年輕力壯的士兵們打糍粑。
原本是叢梔昨天和周青燁在家做了一些艾葉粑粑，多出來的就讓周青燁往王團長、周政委和他那些兄弟家裡送，打點打點關係。
王團長和周政委一口就喜歡上了竹筍臘肉餡的艾葉粑粑，家裡的孩子也喜歡紅糖花生餡的。
所以乾脆一合計，就讓炊事班跟著叢梔來學一手，也算是給軍人和家屬們的節假日福利了。
叢梔讓炊事班去買足量的糯米回來，婦女同誌們上山扯筍子，先前家裡還剩下的那些艾葉全都拿了過來和糯米混在一起。
士兵在輪流打糍粑，她們幾個婦女同誌就在後方調餡，竹筍留香，加上一點年前剩下的臘肉，炒起來那叫一個香！
李紅花和張曉蓉都是做菜的好手，還做了幾個酸菜餡兒，秦芳也跟著做了點豆沙餡。
各有各的口味，將糍粑用寬竹葉包上之後，用稻草或者棕櫚葉綁好區分不同餡料。
做這玩意兒省事兒，一個下去也頂飽，糍粑勁道入味，別提有多好吃了。
每個人領兩個，食堂多出來的就留著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當早飯。
今天好不容易有一兩天的休息時間，王團長和周政委兩個人也沒有馬上往家裡趕，而是站在宣傳欄前看著婦女會出的板報。
一連著五塊黑板都寫寫畫畫塗滿了，第一麵是普及清明節的由來再加以緬懷先烈，之後的四塊黑板都是以粉筆畫的形式呈現。
軍人在訓練場上大汗淋漓地訓練、普通百姓在家縫補衣衫擠出吃食支援前線、工人在工廠熱血沸騰地生產、鮮紅的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四個不同的畫麵，卻讓王團長和周政委兩個鐵骨錚錚的男人看的十分動容。
王團長上前想要摸摸黑板上的五星紅旗，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這是誰畫的啊？可真不錯。”
周政委點了點頭，讚同道：“可不是嘛！工農兵就是要聯合在一起才能夠進步！宣傳這一塊一向都是婦女會管的，你回去問問嫂子就知道了。”
一邊也有其他的小兵不害怕兩人的，也站在一邊看著新出的宣傳畫。
周政委笑眯眯地看著這群小崽子，問：“看了有什麼感覺？”
站在最前麵的小兵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之後的訓練要更加用心！”
有了他開口，大家都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工農兵是一家！”
“以後的訓練不能偷懶了！”
“畫的可真好看。”
……
“嘿嘿……今天的艾葉粑真好吃！”
聽到了最後一句話，王團長吹胡子瞪眼的，“吃吃吃，老子是才少了你們吃喝還是？就知道吃！”
見他一副要發作人的樣子，其他的小兵哈哈一笑，一哄作鳥獸散。
周政委在一邊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笑著安撫他：“老王，他們都還是孩子呢，你和他們計較什麼。”
王團長給了他一拳，“你個老家夥就是個笑麵虎，好意思說我？”
周政委看著和自己合作多年的老夥計，突然小聲說了句：“最近啊，局勢可能大變呐。”
王團長聽清之後，皺起了眉，剛想問點什麼，周政委熟練轉移話題：“我看可以讓婦女會的同誌寫一篇清明報道，投給市報，要讓人民都知道，我們軍人呐，是和他們心連心的。”
“行。”王團長一口應下，“我讓我媳婦去辦。”
說完後剛想要接著剛才的話題問個究竟，周政委就鞋底抹油一樣跑遠了。
“這老家夥！”
王團長罵罵咧咧地往家走。
叢梔家。
中午的糍粑周青燁和叢梔的都收在了櫥櫃裡，周青燁吃了一個，兩個人還想吃一頓午飯，倒不算多豐盛，一個蛋花湯，一盤涼拌野菜，就著白粥米飯很快就吃完了。
收拾完之後，夫妻兩人都去了書房，兩個人一起給爹娘寫信。
等到寫好了一大疊流水賬之後，叢梔把自己寫的信收好了，看向另一邊的周青燁。
周青燁就寫了一張紙，上麵寥寥寫上了幾行字，最後落下“安好、勿念”四個字。
叢梔有些不可思議，“你就給爹娘寫這麼點啊？”
周青燁點頭，“我不知道該寫什麼。”
叢梔：……
她絞儘腦汁，擠出幾個字：“就寫每天乾點啥都行啊。”
周青燁剛才看了她寫的內容，捏了捏她粉色的指尖。
“你不是都已經寫了嗎？”
行吧，叢梔不勸了，反正這人確實平時的話比較少，公公婆婆兩個人應該已經習慣了，要是突然寫的多一點沒準還以為是換了個兒子呢。
等到裝好信封之後就送到家屬院的收發室寄出去，從部隊往外寄信不花錢，但除了給家裡寄信，夫妻兩個都是去市裡的郵局寄信的。
否則要是讓人知道你老往外地寄點什麼東西，被盯上了麻煩。
回了家，叢梔拿著把剪刀，準備幫周青燁剪頭發。
這些日子，周青燁的頭發長了不少，說實話，叢梔還是更喜歡他頭發留長一些，碎發遮住一部分眉眼，露出來的部分是恰到好處的清俊。
如果剪了頭發，就會將漂亮的眉眼都展現出來，氣質更顯鋒利，總而言之，就是有點凶，看著很唬人。
但是部隊有要求，頭發長了必須剪，所以叢梔再舍不得還是得動手。
不過在動手之前，看著圍著塊布巾小孩子似的男人，她提前說好：“我沒給人剪過頭發，要是剪壞了你可別怪我。”
“行，剪吧。”
周青燁應的乾脆，叢梔也不多猶豫，胡亂剪了一通，剪成了大改是寸頭的樣子。
收起剪刀，叢梔看了眼周青燁的頭發，暗道一聲壞了。
頭發沒給剪勻，尤其是後腦勺那一塊，可以直接看到頭皮 。
她先發製人：“周青燁，我都說了我不會剪，你現在去照鏡子，覺得不好看也不能怪我！”
周青燁把東西收拾好，回房間看了眼鏡子，小姑娘確實給剪壞了，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
見男人的臉上不像是介意的樣子，叢梔鬆了口氣。
下午兩個人在書房各自占著一塊地方，叢梔畫稿，周青燁看著晦澀難懂的專業書。
等到晚飯過後，兩個人照例是要去外邊散步消食，叢梔就帶著周青燁去宣傳欄看她的畫。
周青燁誇她：“畫的很好。”
皎潔月色之下，叢梔仰頭看著周青燁笑，無憂無慮的看著真和個小姑娘一樣。
周青燁有些焦躁，他想要叢梔能夠一直保持天真，但又想要她能夠獨當一麵地成長。
細心嗬護還不算，又怕嗬護太過，養個媳婦跟養女兒一樣。
被叢梔扯著衣角，他回神，帶著叢梔走遠了。
回去的路上，他問：“小梔，之後做好從政打算了嗎？”
叢梔被他問的一愣，也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有些遲疑：“你是指……？”
周青燁點頭，叢梔咬著自己的指尖，有些茫然。
自己以後是真的想要走上從政這條路嗎？說是的話，太過堅決，說不是又太過虛偽，畢竟自己當初決定加入婦女會的時候可是沒有一絲猶豫的。
她之前是沒有什麼大誌向，覺得每天在家裡寫寫畫畫也很好。
但是現在的話，她將自己之前喜歡的生活方式推翻，比起讓自己生活的愜意，她好像更希望看見更多的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她看著周青燁，對方的大手緊緊包裹住自己的手，給她帶來幾分力量。
“我想。”
得到了答案之後，周青燁點了點頭，牽著她快步回到了家。
周青燁從書房裡找了本《紅寶書》給了叢梔，“沒事多背背，除了畫畫多寫點稿子，往市報投。”
叢梔點了點頭。
誰也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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