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這話，紀清漪頓時愣住，不知如何開口。
半晌，隻能抿唇：“皇上說笑……”
話音未落，被驟然打斷。
“清兒，你可知為什麼？”
無需她開口，君執玉便會自問自答。
一杯杯酒灌下，空中彌漫著濃鬱的酒香。
他慘淡笑笑，帝王威儀消散殆儘，好像被無邊落寞裹挾的，隻剩原本的君執玉。
馥鬱芬芳的酒香，好像攜著思緒，飄向很遠的角落裡。
二十年前。
上官丞相府。
書房，年僅四歲的君執玉，將寫好的文章送到祖父麵前。
期待著誇獎，卻隻見祖父匆匆掃過，眉頭擰到一起。
“陳詞濫調，毫無新意。”
宣紙被狠狠揉皺，狼狽扔在一旁，君執玉有些發怵：“可是……可太傅說，我的文章寫的比開蒙五年的四哥還要好。”
“四皇子的生母不過一個答應，注定成不了氣候，你若是跟這等平庸之人相比，那你這輩子也注定隻是個平庸之輩。”
“你要跟太子比，太子騎射技藝樣樣精通，你便要比他還精。”
“去院裡紮馬步，太子一日練功兩個時辰，你便與他相同，快去！”
這樣的日子，他一過就是十多年。
從小的刻苦訓練，使得君執玉在幼時便在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
可不論是外祖還是母妃，卻從未對他有過誇獎。
他們隻道：“不夠，你做的還不夠，你不隻要嶄露頭角，你鶴立雞群！”
說來可笑，那個最後要將他置於死地的父皇，是童年灰暗的日子裡，唯一誇過他的。
“玉兒不錯，有朕當年的風姿。”
那時他的優秀還未礙到父皇的眼，那時父皇還會親昵喚他玉兒。
每到這時，母妃總會溫柔對他笑笑，再開口：“玉兒要做的更好，才能讓你父皇傳位與你。”
好在，君執玉不負所望。
從小到大，他樣樣做到最好，聲名遠揚。
在遇見紀清漪前，他從來沒有失敗過。
可偏偏，就是在那次擇婿，紀清漪選擇了晏雲起。
他被踢出了局，再回到外祖家中，迎來的便是鋪天蓋地般的責罰。
跪在雪地裡，板子打了不知多少下，斷食斷水，所有能想到的懲罰在他身上淋漓展現。
“廢物！”
實在可笑，他從前所有的成功，好似隨著這唯一的失敗，也煙消雲散，徹底成了廢物。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在人前，還是那眾星捧月的九王爺。
可在看不見的背後，鮮血淋漓，滿目瘡痍。
他卻還是要忍，隻因他最親近的家人，連他喊痛的權利都要儘數剝奪。
“在從前，朕從未體會過何為溫情，何為關心，不管是父皇母妃還是外祖，他們隻管我是否足夠耀眼，是否會脫離控製，從未有人關心過一句，我是否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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