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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顏

一夜縱情過後,後麵接連著有好幾日喬栗見到氣度從容悠然走近的裴檀便扭頭就跑,隻權當沒看見他。

跑自然是跑不過的,而且也無甚用處。

這廂喬栗正蹲在花叢之中,饒有興致地逗弄著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通體翠綠的鳥兒,笑眯眯地拿著吃食去引它開口啼叫,他口中嘬嘬逗弄兩聲,玩得興起,突地感覺一片陰翳遮住身前,抬眼去看,不巧又是裴檀。

下意識的,喬栗雙腿一軟,臀瓣一緊,幾乎跪倒在地。本來不聲不響的裴檀,低眼見他這一臉驚慌失措的蠢樣,又輕輕蹙了一蹙眉梢,菱花朱砂光彩奪目,語氣不輕不重地問了一句:“你這是在做什麼?”

喬栗一看到這張清冷如雪的臉龐,就回想起來那一夜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光景,舒爽自然是真的,但是有點爽得過火了也是真的。翌日他直接是被裴檀抱著下床洗漱吃飯的,就連穿衣穿鞋都是裴檀一手包辦,渾身上下酸軟如泥,就沒有哪個地方是有勁兒的。

縱欲過度真的很不好,喬栗痛定思痛,當即下定決心默不作聲離裴檀遠一些。此人嘴上從不多說什麼,心裡不知道有多記仇,一個不慎就把別人給記恨上了,逮到機會就使壞報複。

心頭默默思忖著,喬栗甩了甩頰邊被風吹亂的頭發,蹲在地上仰起臉朝著裴檀露出一個甜甜蜜蜜的微笑,故作驚喜道:“大公子是來找我的嗎?”

裴檀沉默一瞬,還是誠實地回答了一句:“不是。”

喬栗:“……”

見到喬栗原來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黯淡無光,欣喜的表情也低落下去,裴檀藏在袖中的指尖下意識撚了一下,很想伸手揉一揉他的頭發,但最終還是平靜了下去,波瀾不驚地說道:“明日返回金蘭城,你在房中等著侍從來叫你便是。”

喬栗驚訝地抬眼看著裴檀,想了一想,眼睛狡黠地一轉,抿唇微笑起來,腮邊紅痣格外引人注目,活像隻小狐狸散發著一股青澀的媚意,他抬起手輕輕拽了一下裴檀的衣袍下擺,仰臉咕噥著撒嬌問他:“為什麼不是大公子親自來叫我一起出發,我真的很想和大公子一路回家呢。”

“……”

裴檀不動聲色地站在喬栗身前,替他擋著逐漸炎熱的陽光,眼簾低了一低,他沉默片刻,這才緩聲回答道:“騎馬太顛簸了,你會不舒服。”

說著,他終於做了方才一直想做的事情,表情不變地伸出袖中的手指,遲疑著輕輕放在喬栗的腦袋之上,微不可察地揉了幾下,旋即撤手回去,照舊是一臉的喜怒不形於色。

喬栗被裴檀意味不明沒頭沒尾的動作搞得愣了一下,裴檀卻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立身在他麵前眼珠不錯地凝視著他,替他擋住灼灼熱意。他眨了眨眼睛,乾脆將手中一把鳥食撒落出去,那隻鳥兒隨之側了側頭,輕輕巧巧地跳著蹦到了花叢之中啄食去了。

隨即喬栗站起身來,隨意地拍了拍衣袍,他微微歪著頭對裴檀再度微笑:“大公子,既然明日要回去了,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他抬步走出去幾步,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驀然回首,看到裴檀仍舊站在原地默不作聲地凝望著他,便嫣然一笑,抬手將鬢邊碎發別到耳後,語氣親昵地說道:“明日,我等著大公子來叫我。”

裴檀注意到喬栗透著股子嫵媚的動作,那手臂上的輕薄衣物滑落少許,露出一段纖細的瓷白的手腕,幾乎像是瓷器一般,泛著殊麗而朦朧的光暈,末了,低應了一聲:“好。”

等到喬栗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轉角之後,裴檀卻仍舊未走,他回眸一看,草叢中啄食半晌的翠羽鳥兒鏘鏘啼鳴一聲,抖了抖尾羽飛將起來,盤旋著朝著青磚白瓦的院牆外飛去。

啪的一聲,一片細長的樹葉猶如鋒利的刀片般破空飛去,擊中那即將飛越過馬頭牆的翠鳥,鳥兒猝然嘶鳴一聲,急速墜落下來掉在了牆角的泥地上,掙紮著還想再次振翅飛起。

裴檀從容不迫地抬步走了過去,撿起這仍舊哀哀嘶鳴的鳥兒,兩指捏住它的頭顱微一用力,哢嚓一聲機關斷裂的脆響,掙紮撲扇翅膀的鳥兒瞬間不再動彈,成為了一塊死物。

原來卻是一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機關鳥。

裴檀眼色沉了一沉,指尖輕輕一扣機關鳥的腹部,短暫的停頓之後,從腹部的機關裡便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這邊一切安好,無需擔心。裴弘亦然控製住了,最大的變數卻屬裴檀,若他生事阻攔,定當格殺勿論。

話意鏗鏘有力,無半分遲疑之色。

記錄在機關之中的餘音繚繞耳畔,一遍結束之後再接一遍,裴檀沉默不語,又不露聲色聽完一遍之後,手掌忽的一握,那隻機關鳥便哢哢作響,分崩離析,在他掌心之中化作了齏粉。

園中清風拂過,傳來葉片間或相擊的窸窣聲音,花團錦簇暗香浮動,一派生機勃勃春意盎然,獨自立在院中的裴檀漠然地仰臉望了一望青碧的天空,長發一甩,抽身拂袖離去。

裴檀雖性子冷清沉默寡言,但對喬栗的允諾向來一言九鼎。

隔日裴檀果真親自前來尋他,是時喬栗還賴在床榻之上不肯起來,裴檀蹙眉思忖一息,便坐到他身邊去,略略沉默片刻,方才溫著聲音低道了句:“該起身了。”

喬栗蒙頭在錦被之下哼哼唧唧,裴檀側耳細聽也沒聽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靜了一會,裴檀有些倉促地抿了抿唇,遲疑著含混低道:“那你再睡會,我過一陣子再來。”

被中突地傳出一聲低促的悶笑,喬栗霍地一下掀開錦被撲到裴檀身上,得寸進尺地欺身上去,手臂親親熱熱地撈起他的腰身圈進懷裡,腦袋貼近他頰邊重重親了一口,笑吟吟地說道:“騙你玩兒的,我早就起了,一直在等你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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