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顏
喬栗清醒過來的時候,裴檀早已經換過一身乾淨衣服,他聞聲抬步走進來,又恢複了那一派冷淡的模樣,不遠不近地凝眸望著坐在床沿的喬栗。
喬栗可憐兮兮地抬頭看他,像是戀巢的雛鳥。
裴檀默了一瞬,還是忍不住問他:“怎麼每次見你都是這麼狼狽。”
喬栗委屈接話道:“既然如此,大公子倒是心疼心疼我呀。”
裴檀默語半晌,思忖片刻,便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裹到喬栗身上,低眉頗為認真地問他道:“看過月亮嗎?”
“什麼?”
喬栗不解,裴檀卻不想多加解釋什麼,隻是伸手抱起他,推窗掠身出去,在屋簷房頂急速起起落落,帶著喬栗上了邀月穀的最高處——驚風閉月樓。
裴檀一身輕功堪稱得上爐火純青登峰造極,起落之間,猶似風過無痕,周身冰雪似的氣息也未曾紛亂一瞬。
踏上閣樓頂層之後,裴檀便將喬栗放下來。
喬栗坐在欄杆上,靈巧地晃動著雙腿,手掌撐在欄杆之上,驚歎不已地低頭去看花燈如晝,紅塵盛景。
裴檀隻是雙手抱胸靠在一旁,側目往下去看萬家燈火,一貫冷漠的臉頰也被人間煙火映得明明滅滅,煞是動人。
喬栗側頭仰臉朝他撒嬌問道:“大公子怎麼不坐過來?”
裴檀略略沉默一瞬,果然聽話地坐了過去,肩並肩挨著喬栗。
喬栗順其自然地將頭枕上去,裴檀便不聲不響地讓他靠著,未曾接話。
過了片刻,卻是有隻手伸過來按在喬栗勾勾纏纏的發上,將被夜風吹亂的發絲緩緩捋順了去。
又靠坐在一起欣賞了一陣子夜景如織,喬栗抬起頭,捧住裴檀的臉,在他眉心的菱花朱砂上落下一吻,頗為認真地說道:“裴檀,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裴檀沉默不應,喬栗輕笑了一下,便不再說了。
夜深之後,裴檀便帶著喬栗返回房間。
喬栗看著坐在身邊不露聲色的裴檀,眉心一緊,追問起來:“大公子,先前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中了什麼奇毒?”
裴檀抬眼看他,似乎是在考慮什麼,罕見的有一分遲疑之色,斟酌片刻,他從暗閣裡抽出一本書冊遞給喬栗,不動聲色地坐遠了些去,看也不看他地回答一句:“是同心蠱。”
喬栗低頭隨手翻了兩頁就把書冊扔到一邊開始耍賴,哼唧著撒潑道:“我不識字,你直接告訴我便是。”
裴檀本來一直在默不作聲看著喬栗,喬栗霍然抬頭,他才倉促回神,抿了抿唇,含混低道:“母蠱進了你的心脈,逼不出來了,子蠱在我這裡。”
喬栗嗯了一聲,故意不悅地橫他一眼,“大公子,莫不是你把那勞什子的子蠱放到身上去了?”
裴檀頷首應了一聲,喬栗聞言色變,連忙追問他道:“那你會不會出事?”
裴檀沉默一息,答:“會,但也不會。”
得了這麼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喬栗很明顯愣了一下。
裴檀像是有幾分難以啟齒,顯出來難得的窘迫,終於不是一貫示人的冷麵煞神,那麵上神情栩栩生動,連帶著眉心一點菱花朱砂也跟著活色生香,他續道:“蠱發之時,半個時辰之內,須歡好同心——”說著,他頓了一下,一張冷美人的麵皮都差點沒繃住,語氣萬分澀然:“蘭麝玉露,吐納交合,偃息方休,否則毒發暴斃而亡。”
喬栗當場震住,回過神來再抬眸去看裴檀,隻見他眸光沉靜無瀾,自是一派冰雪之姿,那若隱若現藏在長發之間的耳根,卻是紅了個徹徹底底,偏偏本尊自己還沒發現。
見狀,喬栗眼睛一彎,了然於心地點了點頭,起身款款走近兩步,抬手撫上裴檀衣襟,指尖在他的胸膛輕點,作亂也似的,情態無辜至極地問他道:“哦,大公子說的意思我懂了。就是我需要給你舔到射出來,然後再把你射出來的東西吃進去,是這樣嗎?”
裴檀不言不語,一副生人勿近的抗拒模樣,半點都不知道自己罕見的羞惱模樣可謂是雨中春山,月下鏡湖,十足惹人垂涎欲滴。
喬栗湊近過去,在他窄而挺的下頜線條上一下一下啄吻著,似一隻翩翩停駐的蝴蝶,欲飛不飛。他故意又輕又嬌地出言戲弄裴檀道:“怎麼辦呢,一想到大公子要給我舔出來,我就忍不住腿都軟了。”
聽到這裡,裴檀終於惱羞成怒,眉心一點殷紅豔色逼人,不可方物,他一把蒙了喬栗的眼睛,抬手把人按進錦被裡飛快裹成一隻蠶繭,喬栗好不容易從柔軟的“繭殼”中掙脫冒出頭來,裴檀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窗口的窗扇大開著,被夜風吹得搖晃一下。
喬栗倏地失笑,衣衫不整地爬下床去,探身對著窗戶外麵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氣夠了就快點自己回來,夜裡外麵起風冷。”
說完,他窗也沒關,就這麼赤足重新爬上去,在本該是裴檀的床上心安理得地躺下來,唇角挑著的一絲淺笑無論如何也消退不下,而後鑽進錦被裡合眼睡去了。
翌日喬栗醒來的時候,裴檀仍舊不見蹤影,但是窗戶卻關嚴實了,桌前還放置著一套乾淨衣服,喬栗起身走近,抖開一看,隻見裡三層外三層,能將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橫豎隻看出來四個大字:古板禁欲。
和他平常穿的那種若隱若現風情流露的衣服大相徑庭,喬栗忍不住好笑,心想著還真是裴檀的作風能挑選出來的衣服。
待打整收拾完畢之後,喬栗衣冠楚楚地前去拜見養傷靜養的裴弘。
進屋之後,重傷未愈的裴弘麵色青白,半夢半醒地枕在榻上,喬栗便溫順地跪到他身邊去,無聲無息地陪侍在側。
良久之後,裴弘睡醒過來,他低眸看到身邊的喬栗,神色深沉,數息之後,他居高臨下地吩咐道:“明日你隨我一起,前去朱府。”
喬栗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朱府,乃是昭獄的統領朱灝銘的府邸。
見到朱灝銘之後,原靜坐在花廳等待著的裴弘便朗聲一笑,麵帶微笑地同朱灝銘打過照麵:“朱統領,別來無恙啊。”
“一別多年,裴城主照舊風度不減當年。”
朱灝銘拱了拱手,也端出來言笑晏晏的架勢,同裴弘一來一回繞著圈子,隨意扯了幾句不相乾的閒話,裴弘這才將此行前來拜謁的真實目的引申出來。
裴弘抬眼一瞥朱灝銘,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開門見山地問道:“朱統領,斷琴山莊一案中的樓氏母女,可是被你扣押在昭獄之中?”
朱灝銘朗朗一笑,對答如流:“確有此事,朱某自昭獄巡視回來,半路撞見樓氏母女正在躲避追兵截殺。真是豈有此理,攬月城轄下天理昭昭,竟有賊人膽敢公然欺辱手無寸鐵的女子,朱某於心不忍,便順手救下那對母女,一問之下才知,這二人原是三年之前斷琴山莊一案中銷聲匿跡的樓氏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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