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絲顏
兩日之後,在金風玉露享樂縱情方休的裴弘帶著人打道回府。
喬栗已經在房中跪好恭迎裴弘進來,裴弘精神矍鑠,步履亦然輕快不少,看來那一套采陰補陽的穢亂秘法對他效果十分卓著。
約莫是心情還不錯,在臥榻上側身靠下之後,裴弘也沒急著如何追究喬栗下落的事情,隻是擺了擺手,吩咐喬栗去將他常用的那杆金玉煙槍取過來。
白如蔥根的手指舀出一小匙乳色的甜膩膏脂,填進了煙槍裡,火星微燃,嫋嫋縷縷升騰著卷起一股纏纏綿綿的香味,香得恍惚,香得惑人。
隔著彌散舒卷的青煙,裴弘一雙深沉的眼睛愈加迫人,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喬栗微有兩分模糊的表情,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問他:“怎的自己先回來了?”
喬栗微抬了抬眼睛,仍舊是一副朦朧而又溫順的情態,他輕輕笑了一下,軟和的聲音好似抱怨,又好似撒嬌,勾勾纏纏,“喝多了酒,出來吹風的時候遇到了點小麻煩,還好撞見了大公子出手相救。”
裴弘便沒再多說什麼了,隻是讓喬栗回去準備準備,要取陰棗。
話音未落,喬栗便渾身一涼,心尖都跟著狠狠顫了一顫,一時之間竟是懊悔不已,為著前日對著裴檀衝動的話語和行事。那時候他打傷了人,隻想著如何求裴檀助他逃過一劫,又篤定於取陰棗一時半會兒還輪不上他,便十分痛快地拿了陰棗去勾引裴檀。
照先前嬤嬤教導過的規矩來看,明明還輪不到他取陰棗,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又該去什麼地方再找一枚陰棗?喬栗是決計不敢糊弄蒙混裴弘的,這老東西淫浸此道多年,指不定一聞便知是真是假。
若是行差踏錯一步,等待他的,說不定就是幽冥煉獄般的折辱磨難。
喬栗仍舊是低眉順目地跪在原處侍奉,他朝著裴弘垂下頭顱,似一枝娉婷嫋娜的幽蘭,一段嫩生生的脖頸白得晃眼,他謹聲答道:“是。”
回到房間之後,喬栗冷靜地打開衣櫃,翻找出來一件衣服,對鏡打理半晌,等到掌燈時分,施施然地朝著湛園而去了。
湛園冷冷清清的,幽竹叢生,一杆一杆橫斜曳動,竹浪猶如濤聲雲影,撲了滿懷。喬栗順著回廊不緊不慢往前走著,一直到了裴檀的房間門外,他站定在門外,抬手輕扣了扣。
他探眼往裡一看,裴檀正立身在桌前,低眉提筆練字,他該是早就知曉喬栗來了,但是仍舊容色淡然,亦未有所動作,烏發垂落輕掃一張似雪欺霜的俊容,顯出一點靜謐美感。
喬栗抿唇輕笑了一下,默不作聲走近過去,站定在裴檀身側,抬手替他不疾不徐研墨。裴檀眼睫低垂,神情專注,手執著毛筆,一筆一劃寫得從容自若,筆鋒內蘊而意氣瀟灑,收放自如,恰如其人。
一幅字帖寫完,裴檀看喬栗一眼,不置一詞。
喬栗盈盈一笑,直言不諱地問裴檀道:“大公子,陰棗還在不在?”
裴檀應道:“嗯。”
喬栗繼續說道:“那大公子可否把陰棗還給我?”
裴檀抬眸看他,淡道:“理由。”
喬栗不肯細說,隻軟了聲音抱怨似的嘟囔道:“反正我有急用就是了,你先還給我好不好?”
裴檀無動於衷,聲色清冷:“這個理由不算,重新說。”
聞言,喬栗忍不住暗自磨了磨牙,他繼續軟磨硬泡,舌燦蓮花,變著法兒地說了一通,使出了十八般武藝裴檀仍舊是不為所動,隻淡淡地瞥他一眼。喬栗有些心急了,撒嬌央求他道:“大公子,求你了,還給我吧。”
聽了這麼一句纏纏綿綿的話,裴檀終於放下毛筆,正眼看他。他抬步走近,抬手掐上喬栗的下巴,手指順勢摩挲著喬栗腮邊的那粒紅痣,力道是溫柔的,語調又是分明的冷淡:“怎麼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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