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了的獅子
上午，晴空萬裡。
今天一天都是靜態素描課，早上畫完畫，下午就是聽老師分析各個學生的缺點以及理論教學。
老師在授課完畢後基本就是放養狀態，讓學生們畫一個人像雕塑，技巧和知識都教完了，剩下的全看學生們各憑本事消化。
黎楚專注的觀察著擺在不遠處的雕塑，其他的同學動作多少都有些急躁，而黎楚則是慢吞吞的，就像一個寫字必須一筆一畫、規規整整、有著奇怪堅持的小孩。
大多數學校的素描考試交卷時間是三個小時，而這是在教學水平世界頂尖的美術學院，老師的要求便更為苛刻，他們的創作時間被縮短了三十分鐘，也就是兩個半小時，他們就得上交出一幅成品畫。
這樣的快速創作，能暴露出大量問題，黎楚有點完美主義，他喜歡在已經明確的分解好目標的結構、光影、明暗之後再下筆，動作慢，但是絕對正確，他不喜歡自己的作品上有太多修改的痕跡。扣'扣群>"0６九=).九`６日>更`
可是這樣慢吞吞的完美主義，也直接導致了當下課鈴聲響起，黎楚的畫隻完成了三分之二。
黎楚停筆，擦了擦額角的汗珠，他瞄了一眼，其他同學的完成度，都比他的高，胖胖的女老師在經過黎楚身邊時，默默的記住他的名字。
不出所料，下午課的中途休息時間，老師點了黎楚的名字，讓他去辦公室。
黎楚站在老師的辦公桌旁邊，身體僵硬，頭低垂著，耳朵微微發紅，一副等著被罵的樣子。
女老師莫娜戴著一幅精致的銀邊圓框小眼鏡，眼中含笑，看著黎楚用英文道：“不用這麼緊張，放鬆一點，就當作平時的閒聊。”
老師繼續道：“你是你們專業第一吧？我看過你往年的作品，你的作品都很嚴謹，也很有靈性，我和其他老師都很欣賞你，毫無疑問你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學生。”
黎楚一聽，他連忙道：“謝謝莫娜老師！”
“但是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你是你們入學以來，唯一一個每次都無法按時完成作業的學生。”
黎楚和老師對視，拳頭捏緊，心好像被重錘狠狠一擊，下沉的感覺讓黎楚呼吸都放慢了。
“你的細節把控得都非常好，甚至可以說你的專業水平在班上是最高的，但是你沒有按時完成考試，就是沒有合格。如果你是在家自由創作，那你想什麼時候畫完都可以，可是你這是在學校，你處於新的規則之中。”
“這三個月，你還麵臨著很多考試，如果每次考試你都是這樣，那說明你無法跟上我們的進度，這對你的最終成績也會有影響，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能……能明白。”
黎楚點點頭，又和老師聊了一會兒，才從辦公室裡出來。
直到下課，黎楚和同學一起走的路上一言不發，他們問要不要一起去吃飯，黎楚也是擺擺手，說不了，回去還有書要看。
黎楚回到寢室，直奔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洗了把臉，當他終於抬頭，看見鏡子裡的少年，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他像隻失魂落魄的喪家犬，眼睛裡沒有光，那低落的氣場幾乎能感染十米開外的人，他的腦門上仿佛就寫著“消極”兩個字。
他從小就學畫畫，天賦極高，看過他的畫的人，無一不是誇讚，但也不是沒有被批評過，隻是這一次被老師指出來的，居然是“完成度”這種低級問題。
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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