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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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傅澗提分手那天，北京下了初雪。
鵝毛一樣，紛紛揚揚，落在「望江閣」18樓的露台玻璃上，悄無聲息地化成水痕。
一如此刻我那顆被凍結，又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的心。
餐桌上，頂級的佛跳牆早已涼透，凝出一層油膩的白。我爸媽和我哥的臉色，比這道涼透了的菜還難看。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帶傅澗見家長。
為了這一天，我鋪墊了整整一年。
我爸是典型的老派商人，看不上傅澗那點清高的藝術家脾氣。我媽心疼我這五年倒追的辛苦，覺得他不夠珍惜我。我哥溫牧，更是直接把他劃為“想靠妹妹上位的鳳凰男”。
是我，一次次地解釋，一遍遍地擔保，甚至不惜以我們「月祈集團」一個季度的利潤和我哥打賭，才換來今天這場“審判”。
結果，主犯缺席了。
我看著手機上，傅澗在半小時前發來的那條微信，字字冰冷。
「祈祈，抱歉。婉婉一個人在家，身體不舒服，我得回去照顧她。飯局改天吧。」
婉婉，傅婉，他那個毫無血緣關係、楚楚可憐的繼妹。
我哥的冷笑聲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紮進我的耳朵裡：“溫祈，這就是你選的男人？為了一個妹妹，把你全家晾在這裡？他眼裡還有沒有你這個未婚妻？”
我捏著手機，指節泛白，一言不發。
我媽歎了口氣，過來拍拍我的肩：“祈祈，別等了，我們回家吧。這雪下大了，路不好走。”
我木然地點點頭，機械地跟著他們走出包廂。
一路上，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我卻覺得四肢百骸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五年的感情，像一場漫長而盛大的獨角戲。我搭好了華麗的舞台，畫好了精致的妝容，準備好了所有的台詞和掌聲，可我唯一的主角，卻在最關鍵的一幕，轉身去了別人的劇場。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我的閨蜜牧藍發來的消息，一個短視頻鏈接，配著一句話：「臥槽！祈祈快看！這不是傅澗那個綠茶妹妹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點開了鏈接。
視頻是傅婉的社交賬號剛發的。
鏡頭晃動，背景是江邊，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炸開，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傅婉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男士大衣，領口豎著，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她說：“新畫室的第一場煙花，當然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看呀。”
鏡頭一轉，一個高瘦的背影出現在畫麵裡，男人正低頭，專注地為她熬著一鍋乳白色的魚湯，霧氣氤氳，模糊了他的側臉。
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背影，那件我送他的羊絨大衣，那隻戴著我送的情侶表的手。
是傅澗。
視頻的最後，傅婉把鏡頭轉向自己，她把臉埋進寬大的衣領裡，深吸一口氣，臉上是滿足又炫耀的笑容，配文是：【哥哥的味道，是世界上最溫暖的良藥。】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五年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原來，他不是去照顧病人。
他是去陪她看煙花，去給她熬魚湯，去當她“最重要的人”。
原來，我精心準備的家宴，比不上她一場心血來潮的煙花。我全家人的等待，比不上她一句“身體不舒服”。
我這五年掏心掏肺的愛，比不上她身上那件殘留著他味道的大衣。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傅澗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背景音裡還夾雜著煙花炸開的餘響。
“祈祈？怎麼了？叔叔阿姨沒生氣吧？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登門道歉……”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我平靜地打斷他：“傅澗，你在哪兒？”
他頓了一下，語氣有些閃爍：“在家啊，婉婉她……”
“在江邊那個新畫室，對嗎？”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在陪傅婉看煙花，給她熬魚湯。”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幾秒，他才艱澀地開口：“祈祈，你聽我解釋，婉婉她今天剛出院，心情不好，我隻是……”
“隻是什麼？”我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冷得像窗外的雪，“隻是她比我重要，比我爸媽重要，比我們五年的感情都重要，對嗎？”
“不是的！祈祈，你別胡思亂想，我和婉婉隻是兄妹！”他急切地辯解，聲音都變了調。
“兄妹？”我笑了，笑聲空洞又悲涼，“會穿哥哥的大衣，會說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良ar藥’的兄妹嗎？傅澗，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你自己就是個瞎子？”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慌亂和無措。
可我，已經不想再聽任何解釋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我為了他，從一個熱愛極限運動、張揚肆意的明豔少女，變成了一個洗手作羹湯、溫柔體貼的“賢內助”。
我放棄了攀岩和跳傘，因為他說那太危險。
我從金融係轉到藝術史，因為他說想和我有共同話題。
我收起所有棱角，學著討好他的家人，照顧他的情緒，甚至在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瞞著家裡，偷偷抵押了我名下的房產，為他周轉資金。
我以為，我用儘全力奔向他，他總會張開雙臂擁抱我。
他也曾給過我希望。
他會在獲得國際大獎的感言裡，第一個感謝我，說我是他“永恒的繆斯”。
他會偷偷畫下我幾百張速寫，藏在畫室的角落，每一張都眼神溫柔。
他會在我生理期疼得滿頭大汗時，笨拙地為我熬一晚上紅糖薑茶。
可這一切的甜蜜，都在傅婉出現後，變了質。
傅婉是三年前，他父親再婚帶過來的女兒。體弱多病，頂著一張蒼白無辜的臉，看我的眼神卻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和敵意。
從她來的那天起，傅澗的借口就多了一個永恒的主題——“婉婉她身體不好”。
我們約好的旅行，因為“婉婉發燒了”而取消。
我生日的燭光晚餐，因為“婉婉一個人在家害怕”而吃到一半就匆匆離場。
他開始頻繁地對我冷暴力，動不動就玩消失，我質問他，他隻會用一句“你為什麼不能懂事一點”來堵住我所有的話。
我不是不懂事，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他的世界裡，我需要不斷地為另一個人讓步。
直到今天，我才徹底看清。
不是我不懂事，而是我根本就不是他心裡的第一順位。
“傅澗，”我深吸一口氣，積攢了五年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和失望，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平靜的灰燼，“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祈祈，你別鬨了，就因為這點小事？我承認今天是我不對，我道歉，你別說氣話好不好？”
“小事？”我重複著這個詞，覺得荒唐又可笑，“在你眼裡，我全家人的尊重是小事，我五年的等待是小事，你一次次的失約和冷漠都是小事。傅澗，在你心裡，到底什麼才是大事？是不是隻有傅婉的事，才是天大的事？”
“我沒有！溫祈，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他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帶著一絲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道理我已經講了五年，現在我不想講了。”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白雪覆蓋的世界，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累了，傅澗。就這樣吧。”
說完，我沒等他再開口，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
世界，一瞬間清淨了。
我看著玻璃上自己蒼白的倒影，忽然覺得，這五年，就像做了一場盛大而荒唐的夢。
現在，夢醒了。
分手的第二天，我就投入了工作。
「月祈集團」正在進行一場至關重要的並購案，對方是業內有名的硬骨頭「恒曜資本」。我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
分手帶來的陣痛被高強度的工作暫時麻痹，我以為我可以像掛斷那通電話一樣，乾脆利落地將傅澗從我的世界裡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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