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一場，終將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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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演出前夜，我被人開車撞斷雙腿，盆骨儘碎。
未婚夫因出差沒接到我的求救電話，跪在床邊哭著向我求婚。
母親也發誓要讓肇事者血債血償。
可在急救車上，我卻迷迷糊糊聽見他們的低語。
“不是說好隻撞斷腿嗎？怎麼連盆骨都…雖然楠楠不是我親生的，但看著也難受啊…”
“沒辦法啊阿姨！”未婚夫攥拳，“隻有這樣，楠楠才沒法參加演出，喬喬才能頂替她芭蕾舞首席的位置。”
“那場《天鵝湖》邀請了國內外知名藝術家，首席有機會赴J國藝術殿堂鍍金，回來就是首屈一指的舞蹈家了！”
媽媽垂下眼瞼，“終歸是我們對不起喬喬，該還給她的。”
“以楠楠的性格，絕不會答應你的求婚…等事情結束後，你跟喬喬就結婚…至於楠楠，我會找護工照顧她下半輩子。”
我才明白，原來我的一切幸福都是偷來的。
可後來江芷喬跳舞失誤，得罪大佬被剜掉膝蓋。
搶救時，母親才發現她並非自己的親生女兒。
——
“快安排病人做斷肢再接！”
救護車剛停定，護士就推著我往手術室狂奔，卻被未婚夫齊思澤攔住。
“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
護士臉色焦急，“傷者出車禍已經超過兩個小時，再不安排手術腿就接不上了…她是芭蕾舞者，也許再也不能登上舞台了…”
“廢什麼話！”男人沒好氣地別開臉，“我是家屬，我不同意簽字就不能手術！”
“我這邊一有決定立刻通知你們手術。”
醫護們麵麵相覷，搖搖頭走開。
母親始終攥緊我的手，掌心溫度灼燙得讓人想哭。
“電話還沒來嗎？”
“沒有。”齊思澤不耐煩道，“演出八點半才開始，我們的人動手太快了…倒讓楠楠白白受了這麼長時間的苦…”
說這話時，男人語調悲傷幾近哽咽。
母親再也忍不住捂臉痛哭。
“要不還是安排手術吧？看著楠楠痛苦我也不好受啊…再說了，她傷成這樣下半輩子怕也是廢了，不會礙著喬喬的職業生涯…”
“不行！”
齊思澤低吼，“我們答應過喬喬，絕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隻有楠楠再也不能跳舞，喬喬芭蕾舞首席的位置才坐得安心…阿姨你說過的，要把欠喬喬的都還給她…”
聽了男人的話，母親的抽泣聲漸弱。
“是啊，我和楠楠都欠了她…當年我為了嫁進豪門衝喜，被迫把半歲的喬喬送進孤兒院，想著塵埃落定再把她接回來…”
“可沒想到孤兒院發生火災，所有孩子都死在了裡麵。”
“三年後我收養楠楠，也是因為她眉眼處有我的影子…”
我躺在急救室，一顆心疼得發顫。
側開目光，保溫箱的那雙腿血肉模糊，而我的下半身空空蕩蕩。
那曾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如今卻…
更讓我心痛的是，此生我最愛的兩個人竟同時背叛了我。
母親對我的偏愛，不過是給江芷喬的彌補。
與我相知相守的未婚夫，居然輕而易舉地愛上了別人。
真是可笑。
我攥緊拳頭，努力壓製住的喉嚨還是溢出半句啜泣。
母親聞聲驚起，不慎磕在床沿額頭腫起大包。
可她隻是揉了揉傷處。
“醒了？是不是疼得厲害？”
齊思澤擔憂的臉湊近，“楠楠，是不是止痛藥的劑量不夠，我去叫醫生！”
可是肉體的疼痛哪比得上心痛。
我咬著唇，任由淚水奪眶，“媽，我還能再跳舞嗎？”
“能的，一定能的！”
母親將我抱緊懷裡，滾燙熱淚砸在臉上，“楠楠別怕，不管花多少錢媽媽也會保住你的腿。”
“動手術吧媽媽，隻要及時接上斷肢，我還有機會恢複成從前…”
“不行！”
母親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抬眸對上她通紅雙眼，女人心虛地別過臉，“手術室滿了咱們得等安排…你別急，媽媽一定不會錯過黃金手術時間的…”
“你剛吃了止痛藥好好睡一覺，醒來腿就接上了。”
母親扯扯嘴角，鬆開了攥緊我的手。
我想開口應聲“好”，可瞬間襲來的困意卻讓我陷入混沌。
隻覺下身湧出大量鮮血，帶著醫生趕來的齊思澤發出驚呼。
“血！怎麼這麼多血…楠楠，你別嚇我！”
醫生迅速上前查看。
“傷者腹中有兩個月的死胎，需要馬上動手術取出，否則會損傷胞宮啊！”
“家屬趕緊簽字手術吧！”
“先止血！用藥打掉死胎保住她的命！”
“媽，我自己簽字手術可以嗎？求你了…”
這是我昏迷前聽到和說出的最後兩句話。
母親甩開了我哀求的雙手。
齊思澤頭也沒抬，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期盼著演出現場發來的視頻。
苦藥在嘴裡彌漫開來。
沒有麻醉，我清晰地感受到胎兒從身體剝離，疼得我蜷曲成小小一團。
這個孩子的到來實屬意外。
我向來經期不準，最近又忙著《天鵝湖》的演出沒有在意。
至於齊思澤…
近期我們見麵的次數越來越少，現在想來，陪伴應該是給了江芷喬。
不知煎熬了多久，我幽幽轉醒。
衛生間裡傳來母親和齊思澤的談話聲。
“怎麼樣了？我說喬喬的演出。”
“不好。”男人聲音低沉，“劇場的觀眾發現領舞不是楠楠，紛紛嚷嚷著要退票，主辦方被迫暫停演出安撫觀眾。”
“那怎麼辦？喬喬一定很失落吧？”
齊思澤歎口氣，“雖然很對不起楠楠，但隻能按照原計劃來了！”
“這…”，母親遲疑道，“真的要找人傳謠，說楠楠是陪金主睡覺才當上首席的嗎？”
“嗯，我騙她拍了些私密照，合成起來可信度更高…隻有她名聲臟了，那些粉絲才會轉而接受喬喬當首席，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我哽了哽。
難怪那天他哄我穿上性感睡裙，折騰了我一夜。
原來所謂的“留下愛的紀念”都是謊言。
“阿姨，沒時間再猶豫了！”
齊思澤咬咬牙，“如今在楠楠和喬喬之間，你必須做出選擇！”
“你該明白，當芭蕾舞團首席是喬喬畢生的夢想！”
可，那也是我的夢想。
從八歲起，這二十年來我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身上的內外傷加起來超過三十處，病得昏昏沉沉也要爬起來壓腿拉筋。
隻為成為首席登上更大的舞台。
這次演出我準備了很久，沒成想隻是為江芷喬做嫁衣。
“好，我聽你的。”
母親不再堅持，“隻要能彌補喬喬，我能做出無限讓步…左不過用我的下半生償還給楠楠，我會把名下的房產都留給她。”
“阿姨，是我沒考慮周全。”
齊思澤哽咽，“我沒想到楠楠會懷孕，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現在隻能儘力彌補…”
“好，這段時間咱們好好陪在楠楠身邊。”
聽到這裡，我竟難過得笑出聲來。
他們為江芷喬安排了好所有，然後逼著我接受。
而我隻是個和母親眉眼相似的孤兒，又做錯了什麼？
興許是笑聲太突兀，驚動了衛生間的兩人。
齊思澤向我跑來，急得撞在門上，手臂淤青一片。
下意識摸向小腹，卻被他一把捏緊。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男人招架不住，抿著唇躲開我的淚眼。
“所以，你要娶我嗎？”
我突如其來的質問讓男人無所適從。
尷尬的表情停留半瞬，他下意識摸出褲袋裡的戒指盒。
我知道他在籌備求婚，可此刻的戒圈大小卻不是我的尺碼。
鑽戒在指尖驟然停住。
“怎麼？嫌我累贅了？”
“不是，就是想著求婚不能太草率…再說你剛出事需要休養，一切等你出院再說好嗎？”
“我一定會給你準備最完美的求婚儀式！”
我沒再說話，任由齊思澤將我抱緊。
胸膛深處那顆心臟真切地跳動著，仿佛一如當年愛我。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直到摸到滿手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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