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藥
在謝允說話時，裴珩就看出了那樹上的並非是雀。
而是人。
他按住謝允仍想繼續的手，衝他搖搖頭。
謝淑因看到裴珩，忙裝作才發現謝允般，輕聲道：“允兒，你簡直在胡鬨，那分明是你素姐姐，你怎的能說那是雀？”
沈素吃痛，從樹上慢慢地滑下來，拎著兜子走到幾人麵前。
裴珩看著麵前這灰頭土臉有幾分狼狽的女子，皺了皺眉頭：“我讓你來道歉，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是謝姑娘——”
“哎呀，表哥，你別生氣啦。”
程嫣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湊到裴珩麵前說：“是嫣兒想吃枇杷了，沈素自告奮勇說要去摘給我們吃，我看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就讓她去摘了，表哥要是不信我的話，大可問謝姐姐。”
謝淑因看看沈素，又看看程嫣，點了點頭。
聽了這話，裴珩的臉色才稍霽，對著沈素道：“你是侯府的夫人，不是那山上的猴兒，摘果子這事讓下人去乾便是，你沒必要親自上手。”
沈素看著男人漆黑的瞳孔，將原本想問他“他們說什麼，你都信嗎”的話，咽下了肚子。
因為裴珩方才說的那番話，已然是站在了她們那邊。
她將兜子遞給謝淑因：“謝姑娘，你說的，我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也要作數。”
多雙眼睛的注視下，謝淑因隻好接了過來。
“多謝素素，今兒辛苦你了。”
這時，謝允走到沈素麵前，沈素一低頭恰好與他對視。
謝允長得敦實，孩子氣性，他伸出小胖手指著沈素道：“你就是方才樹上的雀兒？”
畢竟是個稚童，沈素也不想與他計較。
她淺笑著搖搖頭：“我不是雀兒。”
謝允撓撓腦袋，漲紅了臉。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謝淑因就先將他拽到了自己身後，仿佛沈素要欺負她的弟弟。
“方才允兒貪玩，用彈弓怕是打傷了素素，我這邊有點金瘡藥，素素若是不嫌棄，可以拿了去。”
即使謝允是個小孩，但那彈弓打得沈素的身子有些發痛。
她正在想如何措辭時，裴珩已經替她做了決定：“不礙事，區區一點小傷，何須與孩童一般計較？”
沈素定定地看著男子。
區區一點小傷？
又不是落在他的身上，他自然感覺不到疼痛。
入夜，沈素沐浴完，對著銅鏡看傷勢。
手上有不少白日爬樹時被枝條與果刺劃傷的傷口，方才用熱水淨臉時，都有灼燒的痛意。
而背上，是彈弓打的痕跡。
青青紫紫，一片接著一片，看著觸目驚心。
沈素的皮膚隨了她娘親葉清洛的，雖是不留疤體質，但是磕著碰點，肌膚上都會有可怖的模樣。
她沒讓小翠進來幫自己塗藥。
這丫頭從小膽子就小，還容易哭，若讓她看到這一大片的傷痕，怕是沈素還得哄著小丫頭別哭。
所以她取了藥給自己塗。
隻是在要塗右後方傷口時犯了難，沈素將左手繞到腦後，正要將藥粉撒上去時，一隻手接過了藥瓶。
沈素此時隻著了紅色肚兜。
發現有人進入時，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夠屏風上的外衣。
“別動。”
熟悉的嗓音讓沈素停了手。
“夫君。”
“允兒年紀小，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妾身並無計較之意。“
“沒有最好。淑因與我一同長大，允兒也是我看著長大起來的，在我眼裡，他們與我親人無異，沈素，你最好別動他們。”
“妾身為何要動他們。”
沈素不知道是何處給了裴珩自己很好鬥的錯覺。
她知道謝家對於裴珩如此重要的存在，怎還會去以卵擊石？
透過銅鏡，沈素看見男人從他的袖口拿出了一瓶藥。
藥粉倒在手上，男人粗糲的手指碾在女人細膩的背上。
傷口處分明是清涼之意，但是沈素卻漲紅了臉，躁得慌。
“今日......夫君為何來替妾身擦藥?”
“允兒的彈弓是我親手教的，他的準頭一向很好，所以我猜，他白日怕是傷了你了。我既是他師傅，自該替他來收拾後果。更何況，淑因也怕允兒傷了你，方才還著急得要親自給你送藥。她身子不好，不該操勞這一趟。”
原來說到底，還是為了謝家姐弟。
沈素止了話，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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