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許嘉檸振作起來去律所上班。
堆積如山的文件很快將她淹沒。
她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逐字逐句審閱一份複雜的跨境並購協議。
“這份補充條款的適用法，似乎和主協議存在潛在的衝突點。”
一個沉穩溫和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像投入混亂水麵的一顆石子。
許嘉檸猛地回神，抬起頭。
陸子軒不知何時已站在她桌旁，一手隨意插在深灰色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正輕輕點在她剛翻過的一頁文件上。
“抱歉，陸律師，”許嘉檸下意識地偏了偏頭，避開他過於清明的注視，“我馬上核對。”
陸子軒的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地移開，落回文件：“不急。”他的聲音依舊平穩，“高強度工作也需要適度調節。我正好有個案子需要換個思路梳理，要不要一起出去透透氣？”
許嘉檸幾乎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好。”
黑色賓利平穩地彙入城區的車流，目的地卻並非什麼咖啡館或會議室。
車子駛離鋼筋水泥的森林，城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眼前逐漸開闊。
鹹澀清涼的風，帶著一種自由的氣息，越來越強烈地灌入車窗。
陸子軒將車停在僻靜的海灣邊。
推開車門，巨大的海風便毫無保留地迎麵撲來。
許嘉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給乾涸龜裂的心田注入了一股清泉。
陸子軒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投向遠處海天一色的壯闊，並未看她。
“有時候，”他的聲音不高，混在海風裡卻異常清晰，像在對海說，也像在對她說，“換個地方，思路反而能打開。法律是框架，但解決之道，往往在框架之外。”
許嘉檸沒有立刻回應。
她隻是望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藍，任由強勁的風穿透她單薄的衣衫。
那些沉重的、糾纏的、讓她窒息的情緒，似乎真的被這廣闊無垠的空間稀釋了一點點。
她甚至無意識地微微踮起腳，仿佛這樣能離那自由的風更近一點，汲取更多力量。
陸子軒心口好像被毫無預兆地地撞擊了一下，不自知地盯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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