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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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村裡，每一個考上大學的人，都會在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暴斃而亡。
全村人心惶惶，許多人初中沒畢業就跑去打工，生怕當了倒黴鬼。
隻有我哥不信邪，一直發奮學習。
“小然，知識改變命運！”
“走出大山最好的途徑，就是考上最好的大學！”
哥哥考上清北大學的消息傳來時，全村都震動了。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哥哥早上還摸著我的頭，笑著說開學帶我去京市玩一趟。
可傍晚我推開哥哥的房門，卻看到他吊死在了房梁上，死狀可怖。
桌上紙條隻留了一句話——
小然，別學我，千萬別去高考！
殘疾的爸爸隻剩下我一個女兒，所有人都以為一向孝順的我肯定會放棄學業。
可五年後，我的高考分數出來，全村又一次陷入恐慌。
我竟然考了前無古人的750分，成了省狀元！
……
從記事起，我家就是貧困鄉裡最貧困的一家。
我媽去世得早，爸爸腿上又有殘疾，不能像其他壯年男性一樣去工地打工。
從很小的時候，我和哥哥就會幫著爸爸去地裡插秧，再手拉手挨家挨戶去收破爛，推著破車走四十裡山路，帶去鎮上賣掉。
收廢品的看我們是小孩，曾故意算錯賬想坑我們。
可小小年紀的哥哥卻會昂起頭，清晰又響亮地迅速報出準確的錢數，嚴肅地讓對方補上。
圍觀人看了都笑，“這小子，頭腦這麼靈活，以後怕不是要當狀元啊！”
每每這時，我哥都會正色道：“我妹比我還聰明，她以後才是狀元！”
周圍人笑著搖搖頭，沒有一個人相信。
不隻是因為我們村是出了名的文盲村，更是因為一個可怕的詛咒。
村裡所有考上大學的人，在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都會離奇暴斃而亡！
二十年來，這詛咒應驗過四五次，無一例外。
漸漸地，村裡各家各戶為了保命，便都以文盲為榮。
許多人甚至初中和小學都不上完，就早早輟學出去打工。
麵對這種情況，哥哥總是不以為然。
“小然，他們不學他們的，我們可要努力學習！”
“知識改變命運！走出大山最好的途徑，就是考上最好的大學！”
小小的我並不知道是非對錯，隻知道聽哥哥的準沒錯，哥哥一定會為我好。
於是，當同齡的孩子們都在爬樹掏鳥蛋，我卻在寫數學題。
當其他人都在學化妝商量要去哪裡打工，我坐在河邊背古詩和英語單詞。
村裡人都笑我和哥哥，是兩個找死的書呆子。
即便他們將詛咒說得無比恐怖，我也一點都不害怕。
與其當個文盲糊裡糊塗死去，我寧願清醒地痛苦，也不要麻木。
哥哥高考分數出來那天，鎮中學的校長親自騎著自行車來到我們村報喜。
“田大力，你考了647分，全省第十，是我們鎮有史以來最高的分數！”
“清北大學招生辦來了電話，說你可以被錄取！”
這麼大的喜事，擱其他村，早就開宗祠辦流水席，所有人都跟著喜氣洋洋了。
可我們村卻一片死寂，半個賀喜的人都沒。
膽子小的婦人，甚至大聲罵了“晦氣”，直接抓起孩子躲回了家裡。
爸爸更是冷著臉，用力摜上了房門。
校長聽說過村子的情況，隻能無奈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勸他別被情緒影響，高高興興收拾東西準備去京市上大學。
通知書到的那天，哥哥出奇地高興。
他不僅許諾開學會帶我去京市，中午更是用借來的自行車，馱著我去鎮上買了一斤過年都舍不得買的鹵菜。
中午吃飯時，哥哥將所有肉都挑進我碗裡。
“我已經完成了任務，小然，接下來就看你了，我在京市等你！”
可晚上我推開哥哥的房門還參考書，卻隻看到一具冰冷可怖的屍體。
在我驚慌慘叫的時候，幾天都沒有從屋裡出來的爸爸拄著拐杖現了身，注視哥哥的目光冷淡又疏離。
“早就勸你們惜命，他卻執意要學習，這就是報應！”
“你要是不趁早輟學，也是這個下場！”
我不懂，從小對我和哥哥和顏悅色，恨不得將一切都奉獻給我們的爸爸，為什麼會說出這樣冷酷無情的話。
可更讓我不能理解的，是接下來的法醫調查，竟然說哥哥是自殺！
我怎麼也不能接受，哥哥明明那麼珍愛生命，又說了會在京市等我，怎麼可能會放棄生命？
省裡出動了專案組，查了幾個月，沒有任何進展，最後仍以自殺結案。
全村人都罵哥哥是不祥之人，不許我哥哥進村裡祖墳，爸爸竟然真的就用一卷破席子將他埋在了山下，連個碑都沒有立。
所有人都以為，哥哥的例子在前，我就算再怎麼執拗也該退縮了，畢竟沒有人不怕死。
可五年後，當我考上省狀元的消息傳回了村裡，所有人都又一次陷入了震驚！
從清北招生辦那裡知道高考分數以後，我來到正在院裡編竹籃的爸爸麵前。
“爸，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750，是全省史無前例的第一個滿分狀元。”
爸爸編竹籃的手一停。
他卻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我一眼，半天後又繼續編了起來。
這幅場景，我沒有半點意外。
自從我哥去世後，我不顧他的打罵怒吼、還是執意要好好學習以來，爸爸就再也沒有給過我一個笑臉，一直是這副冰冷的陌生人模樣。
忍住眼底的淚意，我轉身剛要離開，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幽冷的低語。
“從你被打斷手也要撿回課本那天，我就當你和你哥一樣，已經死了。”
我的心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我不理解，我們已經失去了哥哥，在世上僅有彼此這最後的一個親人，爸爸為什麼還要這樣無情地傷害我？
在淚水掉出來之前，我低下頭，快步走出了院子。
一出門，便迎麵撞上了匆匆趕來的校長。
“田小然，你在這正好，趕快回去收拾幾件衣服，跟我去鎮上住！”
校長急得滿頭大汗。
起初他也是不相信什麼詛咒的，可當年哥哥死亡的事情給了他很大的衝擊。
如今我步了哥哥的後塵，他當然要把我好好保護起來。
收拾好東西，我最後看了一眼爸爸。
“爸，我走了。”
說完我就跟著校長離開。
出院子關上大門的時候，我看到爸爸的背影在抖動。
或許，他是在強忍著不哭？
出村子的路上，我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就連平日裡喜歡在村口嚼舌根的老太太們也都不見了，偶爾遇到兩個從村外回來的人，看我的眼神卻和見到瘟神一樣。
“田小然，今晚你就在學校裡麵住，我叫了好幾個老師一起值班，我就不相信這樣還會出現意外！”
校長蹬了兩腳摩托終於打著火。
我沉默不語。
躲起來這種事，過去也不是沒有人嘗試過，可不論他們逃多遠，也依舊會暴斃而亡。
甚至有時候還會牽連到身邊的人，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有人能解開這個詛咒，難道我逃到鎮子上就能躲得過嗎？
剛到鎮子上的時候，我就看到校門口有一輛新聞車在那裡停著。
“那個就是田小然吧？快去采訪她！”
四周忽然出現了很多記者，他們紛紛朝著我湧來。
村長心中一驚，騎著摩托一溜煙就把我載到了學校宿舍樓下。
幾個老師有男有女，手拉手把我護送進樓。
那些趕到樓下的記者卻說什麼都不肯走，他們寧願浪費內存拍宿舍樓也不願意空手回去。
我想了想，衝樓下的校長說：
“校長，不如讓媒體現場直播，說不定熱度一上來，關注我的人多了，我就有希望能度過今晚呢？”
校長先是一愣，隨後和幾個老師一商量，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在二樓的連廊處找了個地方坐下，樓下的記者伸手就能采訪到我。
“田小然同學，請問你是怎麼考出如此高分的？而且我聽說你們村子有詛咒，隻要考上大學的人最後都會自殺，那你是怎麼敢考到滿分的呢？”
記者們一上來就提問了最犀利的問題。
我沒有賣關子，很直接地和他們解釋清楚。
“考高分靠的是努力和天賦，至於村子的詛咒，我並不讚同！”
“並且我堅信，我的哥哥他絕對不是自殺，他曾經是那麼一個樂觀開朗的人，他還說會帶我去京市旅遊。”
“總之他沒有自殺的理由，他更沒有留下我和爸爸孤苦伶仃生活的理由！”
“他，是個有擔當有信仰有能力的人！”
我麵色嚴肅地看著記者，這些話是過去我想了無數次卻始終沒機會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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