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麟 12 小麒麟，成月池中產子（彩蛋）
小朱雀與仙爐都不再出現了。
成月瞪著遠處朱色的仙宮，一掌拍在身下仙樹上，拍塌了樹，人也飄飄然落了下來，拂袖氣呼呼走了。
麒麟聖宮。
浴池中熱氣嫋繞，浮滿花瓣，幾簾長紗垂入水中，夜晚的大殿燈火盈盈，綽綽光影下裁出一道沐浴的人影。
成月掌中托起玉瓶，久久端詳。
麒麟九世曆劫，方能突破大限。但戰神下凡，天地妖仙、各路人馬都盯著，極易受人挾製，讓他再不能重返天界。
千年前，為保證不會在曆劫中被人動手腳，成月抽出自己的兩縷魂魄封入玉瓶，讓曆劫的戰神殘魂無法被查驗來處。
代價是……
不完整的魂魄，無法繼承累世的記憶。
開啟玉瓶，魂魄歸位，意味著那人間九世的苦難、疼痛，都將伴隨著冗雜的記憶回到他的體內。
成月垂下薄羽長睫，似乎有些猶豫。
九世的人間記憶，他並不想要。但是……眼前浮現出小朱雀悲傷卻佯裝平靜的臉。
他要知道他是誰。
塵淵木著臉坐在酒席上，無垢勾著他的肩，搖晃著玉盞中清冽的酒液。
桌對麵坐了一排朱雀一族的貴族仙子仙君，個個樣貌清秀可人，嬌羞地垂眉含笑。
“弟弟，看上哪個了？或者哪幾個？為兄通通給你做主！”無垢大力拍著他的肩，醉醺醺道。
“……”誰能想到，家宴是連哄帶騙的相親場。
塵淵垮著臉，抱緊了懷中的朱雀蛋。小家夥今日格外躁動，在蛋殼裡拱來拱去，鑽在他胸膛裡格外黏人。
對麵一排仙子仙君，從努力想在這位玉樹臨風的二殿下麵前好好表現爭取被看上，到看著他抱著蛋撫著哄著一臉慈父樣的無語……真是一點表現欲都沒了。
夜空中有閃電劃過，隱隱的雷聲像壓抑著一場風暴。
雲海飄搖的各方仙宮，天界諸仙抬頭看向雷雲積蓄的天穹，不安地竊竊私語。
眾所周知，天界四季祥和、彩霞滿天，這雷一看就不是尋常的，定是有大事發生。
天君在大殿神座前轉身，盯著外麵九天驚雷，被電光照亮的臉上也是愕然。
塵淵怔怔望著外麵的天雷，總覺得這不同尋常的雷有些熟悉。
而後他恍然想起來，當年在清雲國，陵澄玥生下朱雀蛋的那一天……
也是這樣怪異的雷。
麒麟聖宮。
天雷在金碧輝煌的殿宇周圍堆積、肆虐，雷光劈打而下，被結界隔開，濺出火花。
玉瓶沉入水底，散作顆粒粉塵。
成月在池水中痙攣。
他口中喘息，眉宇緊蹙，修長的脖頸慢慢後仰，乏力地靠在池壁上，濕漉漉的長發順著肌膚在水下散開。
九世輪回的記憶正如蝕骨的蟲豸侵蝕入體。
第一世困苦書生，寒窗十載，卻凍死在赴京趕考的路途中；
第二世經商奇才，受奸人所害，鋃鐺入獄，處以極刑；
第三世侯門爭權，父子離間，兄弟屠戮，鴆酒入喉；
……
……
第九世羸弱太子，少年冷宮度日，中年白頭，國破身滅。
“……”成月窒息一般劇烈喘氣，手指在冰冷的池壁扣出血絲。
寒冬凍斃的疼痛，冤屈斷頭之刑，手足相殘，毒酒封喉……
這一刻他照單全收。
他看見巨大的朱雀鳥，從九天墜落化作火球，砸落在長街轎攆前。看見眉眼冷肅的男子，逐漸春風化雨一般，變成為他一人而眷戀凡塵的謫仙。
他看見小朱雀哭紅的眼睛，摟著他親吻寒涼的嘴唇，立下天地人間亦要再會的誓言。
而後……
疼痛逐漸在腹中升起。
“……呃……？”
成月的喘息愈發劇烈，他在水下摸索著，緊緊按住自己疼痛不已的小腹。
隔著覆滿花朵的燦爛水麵，戰神麒麟的仙體玉鑄一般，平坦的小腹正肉眼可見地隆起，撐開他柔韌的肚皮，將肚臍頂得尖銳外翻，如水滴一般碩圓飽滿地挺立。
“神、神尊！神尊大人——”大殿外的仙侍聽見動靜，急急趕來就看見這幕光景，所有人嚇壞了。
“……出去……”成月在池水中氣喘連連，手指死死扣著渾圓挺立的小腹，雙腿已經站不穩了，發抖的嗓音語不成調，“給我……滾——”
眾仙仆倉皇退下。
陣痛如潮水沒頂。
成月脫力沉入了水下，綿軟地在池水中挺起腰腹，仿佛被長戟所刺穿、封印。
6個月大小的孕肚渾圓地挺在他潔白的腰身上，腹中驟然多出的異物強硬地撐開了他的恥骨、向下一寸寸鑽進他緊窄的產道，抵達了花苞一般緊固的仙穴。
未經人事的花蕊鮮嫩地微微收縮，逐漸被撐得紅潤外凸，就要含苞待放……
“嗚呃——”
成月發出痛苦的哀鳴，捧住肚子像垂死的小獸在水下掙紮。
麒麟靈體受孕，那在人間6個月早產的胎兒，在魂魄歸位的那一刻，伴隨著所有甜蜜痛苦的記憶回到他的體內。
他在極短的時間破水陣痛，伴隨著殿外尖嘯的雷鳴，組合成九世曆劫的最後一環。
雷鳴電閃，漆黑的天幕中麒麟獸的咆哮痛苦而淒厲，橫貫三界。
杯盞跌碎，塵淵抱著朱雀蛋飛奔出殿，化作一道赤色雀影直奔天際，留下瞠目結舌的無垢和一眾相親對象。
“澄玥——”
他在被雷鳴撕裂的天幕下大喊，抱著朱雀蛋絕望地被擋在麒麟聖宮神聖籠罩的結界之外，呼喊中夾帶了哭腔。
“成月——！”
風掀動著長紗，一池花瓣在水麵起伏。
成月薄唇翕張，長發濕漉漉翻攪在一池花朵之中，他頭上已經翻出金色的麒麟獸耳，綿軟地垂搭在發間，沿著皎潔如玉的修長仙體，一條纖長卷曲的金色毛絨長尾從尾骨伸出，散開在水裡，隨著持久的宮縮而不斷顫抖、翻拂。
他捧著肚子，在突兀的分娩中痛出了獸形。
隔著水麵、風聲與雷鳴，大殿外有人在喚他。
成月動了動嘴唇，隻有痛苦的呻吟溢出唇隙，化作綿密的水泡散開。
他乏力地曳動腰腹，手掌不斷摩挲著自己渾圓的肚子，那沉沉的一團孕肚已經不再高挺，沉沉地垂掛在他腰間，肚子裡大半胎身已經擠進狹小的產道，將他的腹底撐得硬如磐石。
他不得不難堪地張開雙腿，金色麒麟長尾下，柔嫩的花蕊已經裂了十指寬，露出絨絨的金色的胎發，一點點慢吞吞地往外吐。
“……小……”
成月已經痛得昏沉，他在持久的生產中微微痙攣，不斷呼出水泡，修長的手指鬆開了硬漲的孕肚，求救一般向水麵伸去，喉嚨裡本能一般呼喚著一個名字。
但肚子裡仿佛千斤重的胎兒一次又一次將他扯回痛苦的深淵，那波光粼粼的水麵，那雷鳴中一聲聲的呼喚，仿佛遠在天邊，不可觸及。
成月沉入了更深的水下，金色的絨毛長尾散在水中，那景象如花朵一般絢麗。
他痛苦地蹙眉，緊抿住唇，幾欲斷裂的腰胯開始發力，玉瓣一般的股縫裡泌出胎水，緊含在花心裡的小腦袋慢慢往外、一點點娩出了整顆胎頭。
成月長發飄浮在水中，胸膛不斷起伏，慢慢低頭去看，掌心護住被撐滿的小穴裡圓圓軟軟的小腦袋，托著胎頭一點點將它整個扯了出來……
一蓬血水散在手中，金色的小麒麟牽著長長的帶血的臍帶，娩出了世上最後一隻仙獸麒麟的身體。
成月抬手，指爪割斷臍帶，捂著肚子又痛了一陣，娩下胎盤，這才抱著剛出生的小麒麟慢慢升上了水麵。
雷雲如墨，電光已經偃旗息鼓。
麒麟聖宮的結界逐漸消融，沉重的宮門發出轟鳴，慢慢向兩側敞開。
塵淵怔怔地抬頭望去，天雷已散，意味著這一場不為天地所容的分娩已經結束。
天雷沒能阻止強大而珍貴的生靈降生於世。
成月抱著一隻金色小獸出現在宮門內。
他的臉頰素白沒有血色，半乾的長發濕漉漉的，睫毛濕漉漉的，渾身都濕漉漉的。身上掛著一件絲質金色長袍，被水打濕了一部分，長長地垂至地麵。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人身上，睫毛輕輕顫動，慢慢抬起修長的手指，劃過一道金色流光。
塵淵懷中一暖，就見懷裡躁動的朱雀蛋上出生便有的金色紋路亮了，而後粉碎一般隨風消散……
竟是一道封印。
成月慢慢邁步走下白玉仙階，剛生產完的身子步履艱難，踉蹌不穩，懷裡抱著一頭鬆軟金黃的小麒麟，剛剛出生還沒睜眼。
孤高清冷的麒麟神尊何曾露出這樣脆弱的神色，他憔悴羸弱得仿佛剛剛經曆一場亙古的血戰，固執地抱著孩子片刻也等不及，要向他奔去。
塵淵奔上長階，將他擁入懷裡，緊緊、緊緊揉在心口。
成月的身子很暖，也很軟，頭發透著花瓣香。他剛在浴池中生下小麒麟，小腹還沒恢複，貼在塵淵懷中尤其柔軟。
他很自然地伸手摟住了塵淵的腰背，臉頰埋在他肩上，喑啞地問道：
“你為什麼……不給我點香了……？”
他抿住唇，話語依戀又委屈：
“你為什麼……不認我？”
塵淵的淚水在一瞬間決堤，揉著他有些潤濕的發絲，用力吻上蒼白柔軟的唇，眼淚簌簌跌落：“對不起……澄玥，我的……成月……”
麒麟聖宮仙階之上，二人擁吻得難舍難分。
塵淵懷裡的朱雀蛋從成月解除封印，就開始裂出紋路，而後那繈褓帶子突然斷開，一整顆蛋落了下去，塵淵來不及伸手撈住……
就眼睜睜看著裂紋遍布的朱雀蛋骨碌碌一路滾下仙階，啪得在仙台上摔成了兩半——
裡麵滾出一隻赤紅色的小仙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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