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將司念蒼白的臉龐映得如同褪色的絹畫。
她虛弱地陷在錦被中，倏而喉間一緊，猛地咳出一口鮮血，在被褥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花。
“娘娘！”宮女綠翹驚呼一聲，為她擦去嘴角的血跡，眼圈忍不住泛紅。
“陛下怎能這般狠心！您是他唯一的妻啊……”
司念低低地笑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比不上心頭翻湧的絞痛。
她眸光黯淡，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你見過哪位夫君……會在合巹酒裡給妻子下牽機散，讓她日日承受毒發的折磨？”
“這場婚約，從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離天明不過兩個時辰，可她隻覺得黑夜漫無止境。
早朝，議政殿。
“恭迎新皇——”
尖銳的傳報聲劃破殿內凝滯的空氣，眾臣渾身一顫，齊刷刷躬身，頭顱深埋，不敢直視來人。
殿內走進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身玄色金線繡雲海紋的龍袍，在燭火下流淌著深沉的暗芒。
澹台淵微微回眸，冷厲的目光直直刺向坐在龍椅旁的司念。
她指尖一顫，下意識將頭垂得更低了。
少頃，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卻字字如冰錐刺入眾人耳中：
“今年春耕大旱，新朝局勢不穩。”
“不如念兒替先帝起一份罪己詔，也好讓天下百姓……心安。”
司念瞳孔驟縮，唇瓣微微發抖，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他竟然要她親手寫下對父皇的詆毀？
那個會將她高高抱起、視她為掌上明珠的父皇？
那個顫抖著緊握她的手，要她護佑蒼生的父皇？
她猛地看向台下，可滿朝文武皆低垂著頭，無人敢言。
“他是我父皇。”她聲音微顫，卻仍固執地揚起下巴，“此舉……大逆不道。”
澹台淵冷笑：“你自身難保，還想著那前朝罪人，當真孝順。”
司念渾身一僵，胃裡驟然翻攪，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她的解藥，她的命脈，全捏在他掌中。
父皇的囑托猶在耳邊：“念兒，答應我，一定要開啟九龍護國陣……”
唇齒間漫上腥甜，她緩緩閉眼，仿佛用儘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好，我寫。”
胸口如萬針穿刺，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彌漫口腔，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澹台燼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又似有更深的情緒轉瞬即逝。
……
下朝後，司念踉蹌著被拽進了皇帝寢宮。
澹台淵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狠狠將她甩到了地上。
“司念，你如今隻是任憑我擺布的傀儡，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撐起手臂想要起身，卻在抬眼的刹那驟然僵住——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此刻卻刺目得讓她呼吸一滯。
記憶如潮水翻湧。
一年前，他以“陸淵”的身份成為她的貼身侍衛。
秋獵時，他將她從虎口救下，任憑鋒利的虎牙刺穿掌心。
她出宮遇刺，他替她擋下襲來的刀光和飛箭。
一次次舍命相救，她早已對他動心。
她從小金枝玉葉，從未碰過女紅，卻私下練習磨破了十指，隻為給他繡一個香囊。
陸淵心疼不已，對天發誓：“今生今世，我陸淵隻愛公主一人。”
定情次日，她跪在父皇麵前請求賜婚。
父皇首肯的那一刻，她真以為自己抓住了幸福。
可新婚當晚，他卻拿著她送的公主令牌，集結兵馬逼宮。
那一夜，鮮血染紅了皇宮，刺耳的慘叫響徹天際。
母後當夜崩逝，太子在她麵前被一箭射死，父皇被打斷雙腿扔進地牢。
她猩紅著眼求他停下，可他卻將滴血的刀尖抵在她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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