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好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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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曲餘，曲高和寡的曲，多餘的餘。
我爸媽給我起這個名字時，或許並沒想太多，隻是單純覺得生下我又沒能盼來個兒子，挺多餘的。
而我，也確實活成了這個名字的注解。
在長達二十年的人生裡，我像一株依附牆角生存的藤蔓，沉默，卑微，拚儘全力地討好每一個可能給我一縷陽光的人。
直到那天，一架直升機轟鳴著懸停在A大上空。
粉色的玫瑰花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鋪滿了整條梧桐大道。全校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站在花雨中心的男人——京圈太子爺，楚釗。
以及他麵前的校花，我的室友，慕雪。
“慕雪，我喜歡你。”
楚釗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與傲慢，響徹雲霄。
人群沸騰了。
我躲在人群邊緣，抱著慕雪剛換下來的四件套，準備拿去洗衣房。這是她早上吩咐的任務，我習慣了。
我看著慕雪，她穿著精致的白色連衣裙，妝容完美，像一隻驕傲的天鵝。她享受著萬眾矚目，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與矜持，卻沒有立刻答應。
我知道她在等，等楚釗更進一步的表示，等這場盛大的表白將她的身價推向頂峰。
楚釗的耐心顯然不多，他微微蹙眉，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
就在這時，慕雪看到了人群邊緣的我。
她眼睛一亮，忽然提起裙擺，穿過人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猛地往前一推。
我踉蹌著，懷裡的被單散落一地，狼狽地跌撞到楚釗麵前，與他那雙盛滿錯愕與怒火的眸子對上。
“楚釗，”慕雪的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其實我一直把你當哥哥。而且，我的好舍友曲餘，她……她暗戀你很久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齊刷刷地刺在我身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我下意識地想搖頭，想說“不是的”，可喉嚨像被水泥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這是我討好型人格的詛咒——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喪失了所有反駁的能力。
楚釗的臉色從錯愕轉為震怒，再到一種冰冷的、夾雜著屈辱的嘲諷。他死死地盯著慕雪，慕雪卻回以一個無辜又挑釁的微笑。
他懂了。這是慕雪的拒絕，一種極其高傲且殘忍的拒絕方式。她用我這個微不足道的“暗戀者”，像丟垃圾一樣，打發了他精心準備的一切。
空氣凝固了幾秒。
然後，楚釗笑了。
他忽然彎下腰，撿起一朵沾著泥土的玫瑰，撣了撣灰，遞到我麵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曲餘是吧？”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具，“行啊。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那我們在一起吧。”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啊？”我終於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充滿了惶恐。
“怎麼，”他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賭氣的戲謔，“你不是暗戀我嗎？現在我答應了，你不願意？”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天啊，太子爺瘋了？”
“這女的是誰啊？戴個黑框眼鏡，穿得跟個土包子一樣。”
“慕雪也太狠了，直接把鍋甩給舍友了。”
我能感受到慕雪投來的、刀子般的目光，她大概也沒想到楚釗會真的順著台階下，而且下得如此徹底。
我的本能告訴我，要拒絕，要立刻澄清。
可當我對上楚釗那雙帶著一絲瘋狂和挑釁的眼睛時，我那該死的、深入骨髓的討好型人格再次占了上風。
我怕他下不來台。
我怕他當眾發怒。
我怕本就尷尬的場麵，因為我的拒絕，變得更加無法收拾。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僵硬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將我的人生，推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深淵。
成為楚釗名義上的女朋友，我的生活並沒有什麼改變。
除了在宿舍裡，要承受慕雪愈發尖銳的冷暴力。
“曲餘，你現在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啊。”她一邊修剪著新買的法式指甲，一邊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搶了我的男朋友，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我正在幫她整理書桌，聞言手一抖，一本參考書掉在地上。
“不是的，我沒有……”我小聲辯解。
“沒有什麼？”她猛地將指甲銼拍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全校都知道你對我男朋友投懷送抱，你還說沒有？曲餘，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心機？”
其他兩個舍友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為我說話。在她們眼裡，我就是慕雪的跟班，現在這個跟班“背叛”了主人，她們自然是站在慕雪這邊。
我習慣性地垂下頭，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慕雪不依不饒，“楚釗不過是跟我賭氣，才拿你當擋箭牌。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我告訴你，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去跟他提分手，否則，有你好看的！”
“我……”我張了張嘴，想說“好”。
可“分手”這兩個字，我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楚釗。那個驕傲到不可一世的太子爺，被我這個“工具人”主動甩掉，他的怒火，我承受不起。
見我猶豫，慕雪冷笑一聲，眼裡的鄙夷更深了：“怎麼，舍不得了？也是，攀上了楚釗，你那貧困山區的家，是不是就能雞犬升天了？”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原生家庭，是我最不願被人提起的傷疤。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楚釗”兩個字。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逃也似的跑出宿舍接電話。
“喂？”
“在哪？”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淡又疏離。
“在……在宿舍樓下。”
“五分鐘，到校門口。”
說完，他就掛了。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像是在下達指令。
我不敢耽擱，一路小跑到校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楚釗那張無可挑剔的側臉。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的冷氣讓我瞬間清醒。
“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沒看我，目視前方，從儲物格裡拿出兩個盒子，扔到我懷裡。
“給你的。”
我低頭一看，一個是百達翡麗的表盒，另一個是最新款的限量版手機。
我嚇了一跳，連忙推回去：“不，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他終於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讓你拿著就拿著，廢什麼話？”
見我還是不敢動，他乾脆自己動手，拆開表盒，抓過我的手腕，將那塊價值百萬的手表扣了上去。冰冷的金屬貼著我的皮膚，沉甸甸的，像一副手銬。
“聽著，”他終於正色道，“我們交往的事，暫時不能停。”
我愣住了。
“為什麼？”
“慕雪那個女人，我追了她半年，她把我當猴耍。現在，我要讓她看看，沒了她，我楚釗有的是人要。”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甘和報複的快感，“所以，你需要繼續待在她身邊，當我的‘眼線’，她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向我彙報。”
我明白了。
原來，我不僅是擋箭牌，還是個間諜。
“這些東西，”他指了指手表和手機，“算是你的薪水。好好乾，少不了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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