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的空調開得有些大，三五個等待病人的家屬裹緊外套，在等候區的椅子裡打瞌睡。海辰坐在離手術室最近的那排連椅上，低著頭，雙手手指交叉，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秦雨川從手術室一出來就看到了滿臉憔悴、一手鮮血的海辰。 從前的時候，她見到的海辰即便是受了重傷也是一副咬緊牙不肯服輸的模樣，但這一次他的眼裡全是悵惘、無助和疲憊。 秦雨川走到海辰身邊坐了下來，掏出一張濕紙巾，塞進海辰手裡：“對不起，我儘力了。如果能早一點送來的話或許還能救回來。” 海辰緩緩的歎了一口：“是我害了她。” “她也是警察嗎？” “算是吧。” “你們做警察的，可以不用這麼拚命。” 海辰苦笑。 秦雨川陪他坐了一會兒，試探的問道：“她是你朋友嗎？” 海辰想了一下。他和金裴玉算是什麼關係呢？朋友嗎？同事嗎？同學嗎？可是他們已經快十年沒有任何聯係了。 “算是曾經的戰友吧。”海辰道。 “哦。”秦雨川略微琢磨了一下曾經和戰友這兩個詞的深意。 “作為一名醫生，雖然我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離別，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秦雨川握起海辰的雙手，拿過他攥在手心裡的紙巾，幫他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其實任何安慰都是徒勞的，死亡就是死亡，永遠不能複生。遺憾就是遺憾，永遠無法彌補。但是啊，人都是健忘的。” 海辰冰涼的手被握得暖和了一點。秦雨川把海辰手上的血漬擦拭乾淨，然後起身立在他麵前，雙手習慣性的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低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還要再看她最後一麵嗎？” 海辰抬頭看向秦雨川。她依舊穿著黑色內搭，白大褂，依舊梳著一絲不苟的發髻，臉色有些蒼白，但垂眸看他的眼神是溫柔的。 海辰想著秦雨川剛剛說的話，搖了搖頭。 “不必了。” 一個星期以後，海辰在係統內網再一次看到了金裴玉的名字。金裴玉因在臥底期間的優異表現恢複警察身份，為了表彰她的英勇犧牲記一等功。 據說當天夜裡馬隊收到線索後立即組織人員對金裴玉所說的公寓房間進行了突擊，當場…
醫院走廊裡的空調開得有些大，三五個等待病人的家屬裹緊外套，在等候區的椅子裡打瞌睡。海辰坐在離手術室最近的那排連椅上，低著頭，雙手手指交叉，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秦雨川從手術室一出來就看到了滿臉憔悴、一手鮮血的海辰。
從前的時候，她見到的海辰即便是受了重傷也是一副咬緊牙不肯服輸的模樣，但這一次他的眼裡全是悵惘、無助和疲憊。
秦雨川走到海辰身邊坐了下來，掏出一張濕紙巾，塞進海辰手裡：“對不起，我儘力了。如果能早一點送來的話或許還能救回來。”
海辰緩緩的歎了一口：“是我害了她。”
“她也是警察嗎？”
“算是吧。”
“你們做警察的，可以不用這麼拚命。”
海辰苦笑。
秦雨川陪他坐了一會兒，試探的問道：“她是你朋友嗎？”
海辰想了一下。他和金裴玉算是什麼關係呢？朋友嗎？同事嗎？同學嗎？可是他們已經快十年沒有任何聯係了。
“算是曾經的戰友吧。”海辰道。
“哦。”秦雨川略微琢磨了一下曾經和戰友這兩個詞的深意。
“作為一名醫生，雖然我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離別，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秦雨川握起海辰的雙手，拿過他攥在手心裡的紙巾，幫他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其實任何安慰都是徒勞的，死亡就是死亡，永遠不能複生。遺憾就是遺憾，永遠無法彌補。但是啊，人都是健忘的。”
海辰冰涼的手被握得暖和了一點。秦雨川把海辰手上的血漬擦拭乾淨，然後起身立在他麵前，雙手習慣性的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低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還要再看她最後一麵嗎？”
海辰抬頭看向秦雨川。她依舊穿著黑色內搭，白大褂，依舊梳著一絲不苟的發髻，臉色有些蒼白，但垂眸看他的眼神是溫柔的。
海辰想著秦雨川剛剛說的話，搖了搖頭。
“不必了。”
一個星期以後，海辰在係統內網再一次看到了金裴玉的名字。金裴玉因在臥底期間的優異表現恢複警察身份，為了表彰她的英勇犧牲記一等功。
據說當天夜裡馬隊收到線索後立即組織人員對金裴玉所說的公寓房間進行了突擊，當場抓獲三名犯罪人員，並拿到了盛酩集團的犯罪證據。市局迅速組織人員查封了盛酩集團及其旗下的十多個大小公司，同時對盛酩集團的高層展開逮捕和審訊工作。
海辰剛看完通報收到何鑫一條消息：“晚上有空嗎？在上次的燒烤攤見一麵吧，有點事問你。”
海辰知道他肯定是要問金裴玉的事情，想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海辰把程希弟送回家，叮囑她自己寫作業，然後獨自去赴何鑫的約。
燒烤攤對麵的酒吧雖然已經倒閉停業了，但燒烤攤還是像之前一樣熱鬨。海辰趕到的時候何鑫已經點了一盤烤串和烤餅正配著可樂大快朵頤。他也不跟海辰客氣，道：“這陣子忙得，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餓了。”說著他又招呼老板點了新的烤串又加了幾個小菜。
“快坐快坐，這頓我請。”
海辰坐在何鑫對麵的小馬紮上看著他風卷殘雲的把桌上的肉串和餅全吃光了。何鑫打了個飽嗝，伸手把麵前的盤子一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了桌上。
“看看，是你要找的人嗎？”何鑫指著文件上的名字。梁衛東。
何鑫開門見山：“我這一陣子在專案調查組查盛酩集團毒品運輸案，這是下午搜查集團旗下的借貸公司的時候意外發現的。聽說這個案子本來是你的，後來轉給方遠了。”
“是。”
“你還想繼續查嗎？想查的話我可以申請把你借調到調查組來。你要是不想查，我就隻能通知方遠了。你也知道方遠那個個性，說話嗆人又愛搶功，上學的時候我就不樂意搭理他。”
海辰想起上學的時候何鑫和隔壁班的方遠曾經為了搶學生會乾部的名額鬨過一次矛盾，後來他們兩個鬨到輔導員跟前去了，學生會乾部誰也沒能當上，從此以後兩個人互相看不上，互相不搭理。
海辰想，如果通過這個案子介入的話，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繼續抓梁衛東了，但是勢必會因此得罪方遠。
但海辰不想顧慮這些：“沒問題，我當然想繼續查。”
何鑫把桌上的紙折了兩下又揣回兜裡：“行，那一會兒吃完我就提申請。”
新烤的肉串正好也上桌了，何鑫熱絡的招呼海辰趁熱吃。一邊往他手裡遞烤串一邊道：“正事兒說完了，再八卦一下，你和金裴玉到底怎麼回事兒？上次不是說沒聯係嗎？我這幾天才聽說她之前辭職是因為和你傳緋聞啊，她失聯這麼多年居然是在做臥底，這事兒你早知道嗎？……”
“我不知道，當年的所謂緋聞是個誤會，她辭職以後我跟她也沒有任何聯係。”
“拿到這麼重要的線索她第一時間找你，我還以為你早知道她的情況。話說回來，那天你給我打電話著急要馬隊的號碼，我還納悶呢。心想著你跟馬隊也沒交集，莫名其妙的半夜要他電話乾嘛。當時我還猶豫了一下……”
海辰悶悶地喝了口可樂，心想，如果早知道就好了。或者如果那天在公寓裡沒看見她，或者沒跟她聯係，可能金裴玉就不用犧牲了。
何鑫也喝了口飲料，道：“哎，可惜了，立了這麼大個功，本來可以名正言順回市局的，沒想到命搭進去了。這麼年輕漂亮的姑娘，當年在咱班裡成績也是最優秀的。可人就這麼沒了，一等功還有什麼意義？有時候仔細琢磨琢磨，咱們當警察，早出晚歸的賣命，整天跟這些個窮凶惡極的人渣打交道，究竟是為了什麼？當年上警校不就圖個包分配，工作穩定，能混口飯吃麼。”
“也不全是吧。”海辰道。
海辰還記得有一回和同寢室的兄弟們躺在上下鋪裡徹夜談心，那時候大家都還是初出茅廬的中二少年，都是對未來抱著無限憧憬的年輕人。
“對，不全是，從小我就喜歡看破案節目，小時候覺得當個警察真特麼威風。你還記得那回嗎？”何鑫道，“咱們寢室衛生沒搞好，被導員罰打掃整棟樓走廊的衛生，六個人乾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咱們睡不著，就天南海北的聊理想、聊人生、聊姑娘。一個個的都是武俠片警匪片看多了，滿腦子都是以後當了警察抓壞人、當英雄。”
說著何鑫開懷大笑了起來，可是笑聲裡又夾雜著沮喪、苦澀，個中滋味，無法言說。
“那時候可真特麼幼稚啊。又有誰能想到理想實現以後的人生會是現在這個熊樣呢。”何鑫舉起手裡的飲料，“來吧，敬咱小時候。”
何鑫想，這種時候有杯酒就好了，啤酒最好，白酒他也不嫌棄。可是任務沒完成，他一滴也不敢喝。他伸著胳膊碰了碰海辰手邊的瓶子，然後揚著脖子將瓶裡的飲料一飲而儘。
喝完何鑫收起了臉上那混沌的笑容，起身道：“行了，也不早了，我回去幫你打申請。回見吧老同學。”
沒走兩步他又回頭衝海辰揮手，道：“哦對，錢已經付了，吃不完打包吧。”
雖然何鑫一滴酒也沒有喝，但海辰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走得腳步沉重，踉踉蹌蹌、晃晃悠悠的。
海辰把剩下的肉串打了包，又額外給程希弟點了兩份烤麵包帶回家。
一進門程希弟正坐在書桌前打視頻電話。
聽到開門聲程希弟立刻回頭道：“我有個數學題不會做，你不在家我就給秦醫生打電話求助了，不過現在秦醫生有急事兒，是鄭嘉在教我做題。”
手表那頭傳來鄭嘉聒噪的聲音：“沒大沒小的，叫鄭老師！”
程希弟笑著吐了吐舌頭：“哦，鄭老師，那繼續講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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