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很多，程希弟啃著一個寡淡無味的饅頭，在校門口晃悠了一圈兒，然後朝著遠離學校的方向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想起父親判死刑的新聞，想起昨天圍著她嘲笑她的那幾個男生，想起剛才被踩扁的煎包，想起打飯的大嬸看自己的表情，鼻子一酸，被饅頭噎得幾乎無法呼吸。她本能的繼續加快腳步，七彎八拐躲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想喘一口氣。 雖然饅頭吃起來味同嚼蠟，程希弟還是強迫自己吃完了最後一口。她聽到拐角的另一邊傳來說話聲：“我已經把那個殺人犯的女兒的包子踩扁了，能給我兩塊錢了吧？”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兩塊，拿好嘍，下午放學你要是能搶到她書包我再給你兩塊錢。” “五塊。” “行，五塊就五塊。到時候你把她書包拿這兒來……” 程希弟知道這個出錢的男生是誰。昨天放學就是這個男生帶頭嘲笑她，還朝她吐口水。當時程希弟直接撲上去把他推到了，扭打的時候被他抓傷了胳膊和脖子，當然她也把對方胳膊咬出了一圈血印子。 聽到他們預謀搶自己的書包，程希弟出離憤怒的握緊了拳頭。她順手在牆邊撿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樹枝，貓著身子朝拐角走去。然後她瞄準了那個男生的位置，用儘全身力氣拋起樹枝朝男生的頭部甩出去。 “啪啦”一聲，樹枝被一隻大手一擋偏離了原先的軌道，打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斷成兩截。 麵帶慍色的海辰突然出現在程希弟和那兩個男生之間。 兩個男孩先是被樹枝打在垃圾桶上的聲響嚇到了，再轉頭看到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程希弟和一個不認識的大人，臉色瞬間煞白。兩人麵麵相覷了一秒，立刻拔腿開溜。 程希弟也怔住了。她抬起憋得通紅的眼睛看著海辰，看到他正用一種夾雜著生氣、失望和憐憫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程希弟覺得又憤懣又委屈，幽怨的站在原地。 “你知道那根樹枝打在他頭上的後果嗎？”海辰沉著聲問道。 “知道。” “知道你為什麼還扔？” “我就是要打爛他的腦袋！” 程希弟像一隻被戳了痛處的河豚，看似豎起了全身的刺，實則虛張聲勢。 該怎麼向海辰控訴整個事情的…
街上的人很多，程希弟啃著一個寡淡無味的饅頭，在校門口晃悠了一圈兒，然後朝著遠離學校的方向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想起父親判死刑的新聞，想起昨天圍著她嘲笑她的那幾個男生，想起剛才被踩扁的煎包，想起打飯的大嬸看自己的表情，鼻子一酸，被饅頭噎得幾乎無法呼吸。她本能的繼續加快腳步，七彎八拐躲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想喘一口氣。
雖然饅頭吃起來味同嚼蠟，程希弟還是強迫自己吃完了最後一口。她聽到拐角的另一邊傳來說話聲：“我已經把那個殺人犯的女兒的包子踩扁了，能給我兩塊錢了吧？”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兩塊，拿好嘍，下午放學你要是能搶到她書包我再給你兩塊錢。”
“五塊。”
“行，五塊就五塊。到時候你把她書包拿這兒來……”
程希弟知道這個出錢的男生是誰。昨天放學就是這個男生帶頭嘲笑她，還朝她吐口水。當時程希弟直接撲上去把他推到了，扭打的時候被他抓傷了胳膊和脖子，當然她也把對方胳膊咬出了一圈血印子。
聽到他們預謀搶自己的書包，程希弟出離憤怒的握緊了拳頭。她順手在牆邊撿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樹枝，貓著身子朝拐角走去。然後她瞄準了那個男生的位置，用儘全身力氣拋起樹枝朝男生的頭部甩出去。
“啪啦”一聲，樹枝被一隻大手一擋偏離了原先的軌道，打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斷成兩截。
麵帶慍色的海辰突然出現在程希弟和那兩個男生之間。
兩個男孩先是被樹枝打在垃圾桶上的聲響嚇到了，再轉頭看到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程希弟和一個不認識的大人，臉色瞬間煞白。兩人麵麵相覷了一秒，立刻拔腿開溜。
程希弟也怔住了。她抬起憋得通紅的眼睛看著海辰，看到他正用一種夾雜著生氣、失望和憐憫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程希弟覺得又憤懣又委屈，幽怨的站在原地。
“你知道那根樹枝打在他頭上的後果嗎？”海辰沉著聲問道。
“知道。”
“知道你為什麼還扔？”
“我就是要打爛他的腦袋！”
程希弟像一隻被戳了痛處的河豚，看似豎起了全身的刺，實則虛張聲勢。
該怎麼向海辰控訴整個事情的經過呢？說因為他們踩扁了自己的包子嗎？說因為他們策劃搶自己的書包嗎？說他們朝自己吐口水還抓傷了自己嗎？
從前有人欺負她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向別人求助過。那個男孩用削的針一樣尖的鉛筆紮她胳膊的時候她跑去告訴老師，老師麵無表情的說：“他可能不是故意的，沒受傷就沒關係的。”
那個男孩上課的時候掐她腿，她輕輕嗬斥了男孩一句，正在上課的老師不但沒有教育男孩，反而因為她上課亂講話破壞了課堂紀律，懲罰她去教室外麵罰站。
後來她左邊的整個大腿都被掐得青一塊紫一塊，老師又說：“同學間難免有點小摩擦，打打鬨鬨很正常。”
然後有一天，那個男孩帶了一把圓規，希弟的胳膊被他用圓規紮了一個血洞。老師才走過來輕飄飄的對男孩說：“同學之間要互相友愛，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後來她把這件事告訴媽媽，媽媽說：“那你不要招惹他，萬一出了事我和你那個酒鬼爸爸可沒錢賠。”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當她打開鉛筆盒看到黏糊糊的死蟲子時她沒向任何人求助，當她的書包莫名其妙的被剪了個洞的時候她沒向任何人求助，當她回答完問題坐下來被釘子紮了屁股她也沒向任何人求助。有時候那個男孩掐她，她也反擊，但是她打不過他，放學的時候會被變本加厲的還回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向別人訴說她的恨。
她泄氣的低下了頭，用微弱的連自己都聽不清晰的音量對海辰說：“因為他們都叫我……殺人犯的女兒。”
海辰本已經到嘴邊的訓斥硬生生的被噎在了胸口。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繼續嚴厲的叱責程希弟的傷人行為還是該安慰一下她。最後他長歎了一聲說：“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海辰大步走在前麵，程希弟一直保持著一兩米的距離跟在他身後。她看到海辰剛剛擋掉樹枝的手背被劃了一道血痕，猶豫著要不要向他道個歉。而前麵的海辰步伐也有點沉重，他正掂量著該怎麼委婉的告知程希弟她媽媽不願意撫養她的事。
一直到校門口，海辰才對程希弟說：“我聯係不上你媽媽，回頭我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送你去福利院或者找到其他親戚之類的……”
程希弟沒有感到絲毫意外，但若說不失落是假的。這個不大不小的打擊讓程希弟再無暇顧及海辰被劃傷的手。
因為程希弟一直低著頭，海辰看不到她的表情。見她沒有任何反應，海辰已經準備好的幾句安慰反而說不出口了，隻得澀然道：“行了，趕緊回學校吧，我還有個案子要辦，就不送你進去了。”
她點了點頭慢吞吞的往學校裡走，剛走了幾步又被海辰叫住了。
海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打印的黑白畫像擺在程希弟麵前：“你對這一片很熟悉吧？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程希弟盯著畫像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轉身走了。
海辰隨口多問這麼一句本來也沒報希望，隻是本能的覺得多問一個人就多一分破案的可能。畢竟程希弟隻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即使真的偶然遇到過這個梁哥恐怕也不會留下什麼印象。
目送著程希弟進了校門，海辰就拿著這張畫像在附近轉了一圈，重點打聽了幾家賣煙酒的小超市和小旅店，一直到太陽西落了，才跟一無所獲的同事們一起回了局裡。
晚上六點半，程希弟又出現在東城分局的警務大廳裡。這一回她聲稱是來報案的，但是問她報什麼案她又不說，隻是指名要見海辰。
接待窗口的小李覺得這孩子大概是搗亂來了，但是本著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還是給海辰打了個電話。
海辰看到程希弟第一眼就發現她胳膊上又添了兩處新傷，還有書包也比之前更臟了。
“又跟同學打架了？” 海辰板著臉問。
程希弟一副知錯不改的表情，抿著嘴唇不答他的問話。
“中午那張畫像再給我看看，我想了一下，我好像見過那個人。”
海辰將信將疑的拿出畫像遞給程希弟，這回程希弟隻瞅了一眼。
“這個人的鼻子有點像學校打掃操場的那個人。”她指著畫像上鼻翼左側的一顆痣道，“我記得有一回在操場看見一個掃地的，他鼻子這裡也有一顆這樣的痣。”
“還有這裡。”程希弟又比劃著畫像上缺了一小塊的眉毛和眉毛旁邊的疤痕，“那個人眉毛旁邊也有個差不多大小的傷，我見到的時候傷口還沒結疤。”
“你確定嗎？”海辰頗有些驚訝，“你是什麼時候見過這個人的？”
程希弟回想了一下說：“大概三個月前。這個人做了什麼壞事嗎？可是我見過的那個人，不像是壞人……”
“首先要確認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這個，其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那誰說了才算？”
“法律說了算。”
“法律能知道他做過的所有的好事和壞事嗎？”
“……法律不需要知道他做過的所有的事。”
“那法律怎麼判斷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
“那個人幫過我一次，所以我覺得他應該是好人。”
“壞人也不一定是一直做壞事。”
“可是如果他從前都是做好事，隻做了這一次壞事呢？”
“……有一些人可能隻是因為某些原因做了一件壞事，但是那件壞事導致非常嚴重的後果，他就必須接受法律製裁，受到應有的懲罰。”
“就像我爸爸嗎？”
“是。那你覺得你爸爸是好人嗎？”
程希弟遲疑了一下，接著她直勾勾的盯著海辰搖了搖頭。
“我爸不是好人……”程希弟說，“但不是因為他殺了人。他不是好人，因為他每天喝很多酒，喝醉了就會打我……”
“我媽也不是好人。我爸打我的時候她從來都不管，因為她害怕過來阻攔的話爸爸就會打她……還有，其實你找到我媽了對吧？我媽她不要我對吧？”
海辰被這孩子的話和她說話時過於雲淡風輕的表情刺痛了一下，一時語塞。
這時候老喬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從樓梯上走下來，隔著老遠喊得聲如洪鐘。
“技術科有新發現了，趕緊把那幾個去吃飯的都叫回來，咱們簡單開個小會。”
“好，馬上。”海辰應了一聲，又轉回身對程希弟道，“你先在這等會兒。”
他隨便指了張沒人的空桌子。
“就在那兒把作業寫完。”
程希弟安安靜靜的待在海辰指定的那把椅子裡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她先拿出課本和作業本趴在桌上寫了一會兒，寫完就坐在那兒百無聊賴的晃著腳丫子發呆。期間小李過來問了她渴不渴，餓不餓，家在哪裡，她都閉嘴搖頭。
後來海辰終於開完會了，他和老喬一邊聊著案子一邊走下樓來。
程希弟看到海辰衝自己招手，噠噠的跑過去，隻聽海辰對老喬說：“就是這孩子，她說在學校見過嫌疑人。”
喬建國一手端著破保溫杯，一手夾著他的公文包。他個子本來就比海辰矮一大頭，身材又發了福，於是被海辰襯托的更加像個圓滾滾的吉祥物了。
他一臉嚴肅的端量著程希弟。問她叫什麼名字，她如實回答了，問她住在哪裡，她搖頭，問她爸爸媽媽在哪，她也搖頭。
老喬有點不耐煩的瞪著牛眼道：“臥槽，這孩子屬撥浪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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